“是沟通。”瑶光纠正他,晶体化的手艰难地抬起,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紫霄问心镜的真正能力,从来不是战斗,而是‘映照’与‘连接’。它能映照万物的本心,也能连接不同的存在。我作为镜主,如果能以自身为桥梁,以太初的辉光为引,将生机、情感、变数这些太执刻意忽略的概念,直接植入她的本源核心...”
“你会死。”恒昙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可能连一丝灵光都留不下。你知道神祭的历史吗?上古时代,那些进行神祭的存在,没有一个留下过任何痕迹。不是转世,不是残魂,是彻彻底底的湮灭。”
“我知道。”瑶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我的湮灭,能换来整个银河系、乃至无数类似星域的生机,能阻止宇宙走向永恒的静滞,那么...值得。”
“对我来说不值得!”恒昙终于失控,他抓住瑶光的手——那只已经开始晶体化的手,握得如此用力,以至于瑶光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哀鸣,“瑶光,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找其他方法。我们可以撤退,可以寻找宇宙中其他能与太执抗衡的存在,可以...”
“没有时间了。”瑶光反握住他的手,晶体与血肉相触,传递着刺骨的寒意,“恒昙,你看得见战场,你看得见每时每刻都在消逝的生命。万象星枢最多再撑十二个时辰,大阵一破,太执的抹除之力将再无阻碍。到那时,不仅太初会被抹除,所有与她相关、沾染她创造本源的存在——包括你,包括高佳佳,包括整个联军——都将一并从因果中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晶体化的眼眸中流下一滴泪——那泪落下时,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细小的晶体珠。
“而且,你不是小庄。”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恒昙所有的防线。
“我是...”他试图反驳,但瑶光摇头。
“你有小庄的记忆,有小庄的部分灵魂本源,但你不是他。”瑶光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最深处,“小庄已经在那次化道中,将大部分本源献祭给了银河秩序长河。你,恒昙,是太执以剩余的灵魂碎片为基础,融合平衡法则创造出的...新存在。你有小庄的善良,有小庄对高佳佳和太初的感情,但你也有太执赋予的、对平衡的执着。”
恒昙的身体开始颤抖。
“所以,你无法成为那个桥梁。”瑶光的声音变得柔和,“因为你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你对太执既有反抗,又有某种根源上的认同。你的秩序佛光很强大,但它依然建立在‘秩序’这一概念上,而太执需要的,是被她抛弃的‘混乱’——生机、情感、变数,这些在绝对秩序看来就是混乱。”
“而你...”恒昙艰难地开口,“你是纯粹的。你是天照,是洞察本源的神明,是紫霄问心镜的主人。你有完整的自我,有坚定的意志,有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
“所以只有我能做到。”瑶光接过了他的话,“只有我这个兼具银河神性、洞察本源且与你——与小庄有深刻因果联系的存在,才能成为最合适的桥梁。我要做的不是攻击太执,不是打败她,而是...让她看见她故意忽略的那一半宇宙。”
恒昙跪倒在床边,额头抵着瑶光的手,秩序佛光与晶体化的皮肤相互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在哭,没有声音,但肩膀的颤抖说明了一切。
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指挥亿万舰队、在觉醒时敢于对抗宇宙至高意志的统帅,此刻崩溃得像一个孩子。
“我失去过你一次。”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在晶骸遗迹,我以为你死了,那种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瑶光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曾经做过千百次。
“你不会失去我。”她轻声说,“如果我成功,我的意志将成为太执意志中的一部分,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宇宙的法则中。如果我失败...至少我努力过了。”
“那对我没有意义!”恒昙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要的是你活着,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着太初长大,一起守护这片星空,一起...”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瑶光在微笑。
那种笑容,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当小庄还是天蓬元帅,瑶光还是天照大神时,他们就曾经这样对视而笑。那时的星空还没有这么沉重,那时的战斗还没有这么绝望。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瑶光说,“有些使命,注定要有人去完成。恒昙,你明白的,你一直明白。”
恒昙明白。
所以他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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