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上空云层低垂,厚重如铅,似要压垮城头旌旗。
徐家府邸前长街,一大早便水泄不通。
广陵多少年未见这等热闹。
散修高手、武馆馆主,皆如嗅到血腥的鲨鱼,早早占了位置。
徐家中庭高台已搭好。
秦明要当众炼丹。
他不怕人看,更不怕偷师。
因为他的手法,天下无人能复刻。
高台两侧,座次已定。
左侧是官家与盟友。
镇魔司的左夜丘端着茶盏,手却微颤,茶盖磕得轻响。
他瞥了一眼台中央那口杀气腾腾的虎灵鼎,心下打鼓。
“这小子……玩真的?”
他拧眉低语,对身旁徐文若道:
“文若老弟,徐家真陪他疯?千年血参是你们最后的本钱,这一把若输,徐家可就成绝响了。”
徐文若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折扇攥得死紧。
“秦兄说能成,就能成。”
“我信他。”
“若败……便是徐家命数已尽,怨不得人。”
右侧,则是等着看戏的仇人。
陈博安与李老太爷并肩而坐。
身后几名发须花白的老者,身着火云纹袍,乃陈李两家供养的丹师。
几人凑在一处,对高台指指点点,满面轻蔑。
“那是徐府的虎灵鼎吧?煞气太重。”
陈家丹师抚须冷笑。
“秦明根本不懂丹道。此等凶器是炼毒用的,哪能炼制讲究生机的归元丹?胡闹!”
“我看别说成丹,不出半个时辰,血参狂暴药力就能炸了这鼎。”
李老太爷转动新换的玉核桃,心花怒放。
“那就让他炸。”
“最好炸个半身不遂,咱们也好替徐家收尸,尽尽盟友情分。”
王郡守坐主位,仍是笑弥勒模样,只眼神在秦明与世家间游移,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此时。
“药王谷,青虚子长老到——”
一位儿童般的声调骤高,带了一丝颤音。
喧闹人群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两名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引路在前,手持拂尘扫尘。
那日茶楼喝高碎的麻衣老者缓步走来,虽未换华服,周身却自带清冷月华气。
药香扑鼻,不浓,却令在场众人精神一振,气海真气不自觉活跃。
“天呐!是青虚子!”
“真是那位活神仙?”
有观摩的丹师立刻认出身份,激动得哆嗦,指老者低吼。
药王谷,大燕境内丹道圣地。
与专注锻造的“神机阁”、擅长推演的“天机阁”并称为三大中立超然势力。
药王谷一纸药帖,可活万民,亦可让一州府兵瞬间倒戈。
“三级丹王!药王谷长老!他手里流出的丹药,神窍巅峰高手都要抢破头!”
“这等人物怎会来咱这小地方?”
陈李两家的家主与丹师直接从椅上弹起。
方才冷嘲的几位陈家丹师,此刻见青虚子如耗子见猫,背都驼下几分。
那可是祖师爷!
“青虚子前辈!您老驾临,有失远迎!”
王德发动作最快,拎起官袍下摆冲去,脸上谄媚浓得化不开。
“广陵郡守王德发,久闻前辈仙名……”
青虚子目光平视前方,未看王郡守一眼,步履未停。
“路过而已。”
淡漠四字,将王德发噎在原地。
他径直走至高台下,距虎灵鼎三丈处站定。
目光越鼎身,落于鼎后盘坐的年轻人。
秦明正闭目调息。
“哼。”
青虚子鼻腔轻哼,声借内力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血腥气,杀伐气,怨气。”
“年轻人。”
他摇头背手,语带权威。
“丹道乃夺天地造化、调和阴阳的慈悲道。”
“你这一炉尚未开炼,已煞气冲天。”
“如此心境,如此凶器,也敢妄言炼救命神丹?是想救人,还是让人早死于猛虎之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此乃丹王定论!
等于直接判了秦明炼丹死刑!
徐文若脸色更白。
陈李两家已憋不住笑出声。
秦明缓缓睁眼,黑白分明,静如深渊,不起波澜。
他看台下老者,不慌反笑,嘴角微扬。
“晚辈秦明,见过青虚子前辈。”
他不卑不亢,坐于高台拱手。
“既前辈论及丹道,晚辈斗胆请教:在前辈眼中,何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