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家丁个个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李然后退半步,让陈丫丫站在前头。
陈丫丫冷着脸:“你就是赵老爷?”
赵老爷听后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也是一个乡下人而已......方才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二位仙长,是我少了管教,还望二位仙长恕罪!”
李然笑道:“你还真识趣!”
“不识趣不行啊。” 赵老五苦笑着叹了口气,“这青溪镇巴掌大的地方,谁拳头硬谁说话,我一个小人物,见着厉害人物,可不就得低头?不然哪天脑袋没了,都不知道找谁喊冤......”
他说着,目光落在屋前瑟瑟发抖的妇人身上,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大嫂,方才是我手下人鲁莽,吓着你了。回头我让人送两斗米、五百文钱过来,算是赔罪。税......今年就免了。”
妇人一愣,一时不敢相信。
陈丫丫与李然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本以为是一场冲突,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
赵老爷叹道,“他们苦,我也苦啊!”
陈丫丫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老五苦着脸开口:
“上头每年要征粮、征银、征徭役,数额一年比一年重。州长要养兵,城主要养府,城主要给州府上供,我就得给城主、给县里上供。层层往下压,最后都压在我们这些人 头上......”
“我若是不交,城主府一句话,我这宅院、田产、家小,一夜之间就能化为乌有。别说我一个小人物,就是城里大商户,说抄家就抄家,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赵老五脸上满是苦涩,
“二位仙长,我名下有田三千亩,看着多,可一半以上,是要直接上缴的。剩下的,要养佃户,要养家丁,要应付各路来往的官差、武夫......”
“官府要粮,我不给,就是抗税,轻则打一顿,重则直接打死。武夫路过,要吃要喝要孝敬,我不给,他们随手就能拆了我的宅院,杀了我的家人。在这世上,实力不如人,就只能任人拿捏......”
他语气渐渐激动,却依旧克制。
“我也不想收重税。可我做得到吗?我一旦松口,上缴的粮银缺了口子,倒霉的就是我全家。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陈丫丫开口道,
“但是,你肯定还是比这些农民活得好的,你憋屈,怎么比得过他们?”
赵老五脸上的苦涩更甚,连连摇头:“仙长这话,我不敢有什么意见......”
陈丫丫怒道: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做出那副样子!”
于是指了指屋前的妇人,又指了指自己:“她交不出粮,最多是卖儿卖女、挨顿打骂,可我要是出了任何差错,全家都得掉脑袋。”
“上个月,邻镇的王老爷,就因为没能凑齐郡守大人索要的贡银,一家几百口人一夜就死光了!”
“他们死,死几个人?”
“我出事,死几个人啊?”
这话听得李然、陈丫丫面面相觑。
两人都有一些意外。
原来,这些人的账是这样算的。
妇人抱着孩子,小声插了句:“赵老爷,可您顿顿有肉吃,我们连米都吃不上啊.......”
赵老五摇头,眯着眼看着妇人:“大嫂,我这肉,可是用命换的!你以为我很轻松吗?我收的粮,十成里有七成要上缴,剩下三成,得防着官差刁难,防着武夫劫掠,还要养着一大家子。”
妇人抱着孩子大吼道:
“对!我知道你的命很值钱!我们的命不值钱,你用命换来这些,我男人没有死吗?他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响亮,在房间里震出了回响。
她啊,从来没有如此嘶吼过。
寻常哪里有胆子啊?
这样吼叫了,哪里还有命在?
妇人的嘶吼,让院子里瞬间静了。
赵老五脸上的苦涩褪去,语气变得冰冷:“你男人死,是他命薄,跟我有什么关系?修河堤是城主大人的命令,我又没逼他去。”
“呜呜......”
妇人浑身发抖,声泪俱下道:“他......是为了还你的债,才主动去修河堤的.......”
赵老五嗤笑一声,摊开手:
“呵呵,笑话!天下哪里不收税啊?他没钱给去修河堤,难道让我替他去?那又凭什么呢?”
陈丫丫瞪着眼说道:“胖子,你这么凶干什么?”
“啊?”赵老爷立马又苦着脸,“仙长,我......我这也没有凶啊.......”
李然开口,语气平静:
“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