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半宿,天刚亮时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以鸡村为中心的附近几个村寨里,空气里飘着肉香、酒香,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声,比往年热闹了十倍不止。
村民们比往年富裕了许多。
家家户户的粮缸都满着,灶台上炖着肉,屋檐下挂着腊肉和香肠,连最穷的孤寡老汉家,烟囱里都飘着炖鸡的香味。
今年,有一项新的习俗。
那是之前先生在课堂上提及,又被学生记在心里的一件事。
贴春联......
王林专心致志,写十来个字却写出了一身汗水,最后喘着气说道:
“爹,把对联贴好!”
王父凑过来,叹气道:“唉!可惜钟先生不在,不然向他老人家去求一幅......”
王林闻言大怒,“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写的不好吗?”
王父坏笑道,“哟,你还和先生比上了?”
“额......”王林沉默了片刻,咧嘴一笑:“嘿嘿,先生没在,谁还有我写得好?”
“你小子!”
王父笑着摇摇头,拿起王林写的春联,眯着眼打量了片刻,把字给认全了,而上面端正地写着:
【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
横批:【新年大吉】
王林站在底下扶着梯子,仰头看父亲贴春联,忽然道:“爹,我给先生也写了一副,一会您帮帮我,我想去贴学堂门口。”
“哦?写的啥?”
“‘教泽绵长传四海,书香远溢十四州’。”王林说得字正腔圆,眼里闪着光,“先生教我们读书,咱们得让他知道,我们记着他的好。”
王父浑身一震,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沉默片刻后,他应了声:“好。”
院子里飘来肉香,王母在厨房喊:“饭好了!快进来端菜!”
“马上就好!”
王林应了一声,稍后跑向厨房。
锅里炖着的猪肉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盘炒鸡蛋,金黄油亮。
往年只有过年才能见着点肉星,今年却常常有,鸡蛋也管够。
这些改变是谁带来的?
先生,那位如同神仙般的老人。
...
陈丫丫的家里也很热闹。
冯三保和陆残正在搬“年货”。
院子里堆着不少东西,野猪肉、山鸡、还有几条冻得硬邦邦的大鱼,都是冯三保从深山里弄来的。
要过年了,人却不齐全。
可不管少了谁,年还是要过的。
屋里,冯三保支起了大铁锅,烧得通红的柴火舔着锅底。
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泡。
他往锅里扔了把香料,又切了大块的野猪肉丢进去,动作极其麻利。
冯三保扭头喊道,“少爷,先生说过的春联写好了没?麻烦您给贴门框上去。”
陆残语气不悦地说道:
“冯三保,你这人长没长耳朵?都说了不要叫我少爷,不要叫我少爷,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冯三保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还真是,少爷,你看我老是忘!”
“哼!”陆残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他,而是动笔写春联去了。
他写了很多张,可总是不满意。
练字这事,他还是很努力的,但这段时间以来,不要说什么大的进步了,就连离开之前的自己也比不上。
越写,还越没有感觉了。
饭做好时,天色渐渐暗了。
冯三保端上一大锅炖肉,又摆上炸得金黄的丸子、卤得入味的兽骨,满满一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人围坐一桌,冯三保举起碗,“嘿嘿,来来 ,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冯三保喝的是酒,两个孩子喝的是甜酒。
冯三保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野猪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今年这山货格外肥,尤其是这野猪,跑起来跟小牛犊似的!”
陆残低夹起咬了一口,含糊道:
“还行吧......”
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夹几个。
刘寄奴吃着菜,夸赞道::“三保叔,这骨头卤得真香!”
“那是,”
冯三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一生啊,大多数时候就是个厨子,还记得我学厨的第二年,专门研究的就是卤菜!”
陆残吃着菜,忽然抬头问:“冯三保,你知道先生现在在哪吗?”
冯三保闻言顿了顿,“......我也不清楚,先生走之前也没有说太多。”
陆残叹道: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娘之后说了什么,然后才给先生带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