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会接近尾声,不时有修士起身告辞,梨花木桌空了近半,留下的人也收了交易物,重新围坐在一起,或品茗闲谈,或交流着修炼上的琐事,气氛比先前松弛了不少,却唯独绕开了王松所在的角落。
王松把玩着刚换来的玄冰,冰体透过玉盒传来丝丝凉意,正合他意。
他抬眼时,正见赵猛端着茶杯站起身,脸上堆着几分不自然的笑,与刚才热络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道友,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赵猛说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黜龙杖,“三日后固元丹的事,我准时派人送材料过去,到时候……再联系?”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王松对视。
王松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这位散修怕是被自己接连拿出的异宝惊着了,从最初想结纳炼丹师的热络,到如今发现他是个“手上沾血的硬茬”,自然要赶紧抽身。
“赵道友慢走。”王松淡淡颔首,没多挽留。
赵猛如蒙大赦,匆匆拱手,转身时脚步都快了几分,几乎是快步走出了烟云阁,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一般。王松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散修生存不易,机敏本就是必修课。赵猛能混到元婴初期,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知道什么时候该亲近,什么时候该远离。
换做是他自己,遇到一个来历不明、随手就能拿出数宗秘宝的修士,怕是也会多留个心眼。
周围的修士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王松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与警惕,随即又迅速移开,装作闲聊的样子。
没人愿意主动凑上来,连刚才讨论功法最热烈的那桌,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王松对此毫不在意,他端起桌上的冷茶,仰头饮尽。茶味涩口,却让他越发清醒。这便是元婴修士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实力与利益。赵猛的远离,不过是常态罢了。
他将玄冰与元金、玄金液一同收好,起身整理了下衣袍。交易会结束了,接下来该做的,是修复玄铠苍熊,是准备突破后期的资源,还有……
窗外的灵雾更浓了,将烟云阁裹得越发朦胧。王松推开阁门,灵雾扑面而来,带着云栖城特有的灵韵。
他深吸一口气,身影很快融入雾中,只留下身后渐渐沉寂的烟云阁,和那些关于“神秘王姓修士”的低语。
灵雾漫过烟云阁的门槛,王松站在石阶上,指尖拂过袖角沾染的气息。
他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直奔洞府,反而侧身望向东边——那里的灵雾似乎更淡些,隐约能瞧见酒旗的虚影在风里摇晃。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朝着那处走去。
不过两个路口的距离,一座三层小楼便映入眼帘。楼体是用温润的白玉石砌成,门楣上悬着块紫檀木匾,上书“听风小筑”四个金字,被灵雾润得发亮。
楼外没挂寻常酒楼的幌子,只在窗沿摆着几盆罕见的“月心草”,草叶在暮色中泛着银光,显然不是给凡人歇脚的地方。
王松抬眼打量片刻,抬脚迈过门槛。刚进门,一股清冽的酒香便缠了上来,比烟云阁的醉灵犀更醇厚几分。
“前辈里面请。”一名绿裙侍女已迎在堂中,她发髻上插着支碧玉簪,眼神清明,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见王松进来,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语气熟稔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虞夫人在三楼雅间候着,吩咐小婢引您上去。”
王松颔首,跟着侍女穿过大堂。一楼零星坐着几桌修士,都在低声交谈,桌上摆着的不是寻常酒菜,而是盛在玉碟里的灵果、注满灵泉的玉杯。
他们瞥见王松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谈论着各自的话题——能进这听风小筑的,至少是金丹期修士,对元婴修士的出现并不稀奇。
楼梯是用沉香木铺就,踩上去悄无声息。到了三楼,侍女推开最东侧的雅间门,门内立刻飘出更浓郁的寒气,与楼外的灵雾撞在一起,凝成细碎的冰晶,又瞬间消融。
雅间内陈设简单,只一张梨花木桌,两把玉椅。
虞夫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盏冰玉盏,里面盛着半盏碧色的酒液,见王松进来,她抬了抬眼皮,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王道友倒是准时。”
王松在她对面坐下,侍女为他斟上同款碧焰酒,便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虞夫人既约在此地,王某自然不敢迟滞。”王松端起酒杯,却没饮,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交易会上那玄冰,内蕴的阴气确实精纯。只是不知,虞夫人能否细说其来历?”
他在交易会上买下玄冰,不过是为了验证那丝阴气的质量。
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这等精纯阴气的源头——若只是偶然所得的一块玄冰,那便罢了;若是有稳定的来源,对他修炼阴阳和合诀而言,便是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