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的掌心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隔着她松散的发丝压在皮肤上,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会断裂。
醒了?他的声音裹着碎冰碴,尾音却轻得像飘在茶盏里的茉莉。
林疏桐仰头,看见他眼尾的红血丝正顺着眼白攀爬,像被人泼了半盏朱砂——这是连续三日替她承受反噬的痕迹。
她想起昨日深夜替他敷药时,他背上狰狞的雷痕还在渗血,此刻却连外袍都未换,玄色衣襟上的血渍已经凝成深褐。
碑裂得更厉害了。她没接他的话,反而侧过身。
原本刻着天道奖勤罚懒的石碑此刻像被顽童摔碎的玉镯,蛛网般的裂痕从顶端直贯碑座,每道缝隙里都渗出细碎的金光,像有人把星星揉碎了嵌进去。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黏腻的震颤,像被泡胀的棉絮糊在鼻腔,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频率。
谢沉渊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
他早察觉到了。
自石碑裂开的刹那,命律司的灵气就开始扭曲,原本清冽的檀香里混进了铁锈味,像是有人在虚空中割开了一道伤口。
他松开林疏桐,指尖掐了个守心诀,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地面。
阵纹刚在两人脚下亮起,林疏桐就皱起眉。
那些本该流转如溪的青色光纹突然扭曲成蛇形,首尾相衔的瞬间迸出火星,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了废纸团。它在......她顿了顿,适应我们的规则。
谢沉渊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见过太多规则被打破的场景——魔修撕毁契约时的血雾,妖修强行化形时的雷劫,可那些都是暴力的、血腥的。
而此刻,他们的灵力正被温柔地,像陶匠捏泥胚般改变形态。
这种被看穿底牌的感觉让他后槽牙发酸,玄铁剑在剑鞘里发出嗡鸣。
别白费力气了。林疏桐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暖得反常,像是揣着块温玉。
谢沉渊转头,正看见她眼尾微微上挑的笑——那是她打算时特有的神情。
果然,下一秒她就盘腿坐在青石板上,发间的木簪晃了晃,几缕碎发垂在锁骨处:让它玩得再久一点。
你疯了?谢沉渊的声音带着破音。
他想把她拽起来,却触到她周身突然泛起的银光——那是咸鱼心诀·终章的气机。
这功法他再熟悉不过:林疏桐曾靠它把被推搡的委屈转化为修为,把发呆的无聊凝成灵液。
可此刻那些银光不再绵软,反而像根绷直的琴弦,精准地勾住了石碑裂隙里的波动。
我在引它注意。林疏桐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你忘了吗?
系统说过,越咸鱼奖励越丰厚——但前提是,得让它愿意给。
话音未落,石碑突然发出钟鸣般的震颤。
裂痕里的金光骤然凝聚成一道人影,轮廓模糊如被水浸过的画,唯有无色的瞳孔像两把冰锥,直接刺进林疏桐的识海。
你拒绝了自由者的身份。它的声音像两块石板摩擦,却未放弃反抗......你想要什么?
林疏桐睁开眼。
她看见对方身后翻涌的黑雾里,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玉牌,其中一块裂成两半,隐约能看见二字——和前几日在古殿窥见的一模一样。
我想知道。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尘土,你们为什么要操控命运?
人影沉默了。
黑雾突然凝固成旋涡,林疏桐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像是千万人同时说话又被按了静音键。
半晌,它反问:你以为的命运,是我们设下的牢笼,还是你们自己的枷锁?
镇长!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刺破对峙。
李明从命律司偏殿冲出来,腰间的铜铃撞得叮当响。
他的官服下摆沾着草屑,额角还挂着血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青竹镇......青竹镇的望山峰塌了!
林疏桐的瞳孔骤缩。
望山峰是镇民心中的镇山灵脉,她上个月还在峰顶的老槐树下签过到,系统奖励了她一坛百年桂花酿。
此刻李明的描述里,整座山像被无形的手捏碎的陶土,连一声轰鸣都没有,镇民们像被抽走了魂魄,集体倒在街道上。
它不是试探。她转身抓起谢沉渊的手,把一枚泛着银光的丹药塞进他掌心,这是情绪转化丹,能把恐惧转化为镇定。
你去镇民集中的地方,用灵力护住他们的识海。
谢沉渊捏着丹药的手在抖。
他看见她眼底的冷静,像暴雨前的湖面,下面藏着翻涌的暗潮。那你?
我去源头。林疏桐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在他眉骨上多停留了半刻,记得吗?
我们说过要自己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