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袖子里的鎏金折扇。
扇骨全散了,金丝断得七七八八,裂口像张开的嘴,不断往外冒黑雾。他想把它收起来,可手指刚碰上去,右臂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里面狠狠拧了一圈。
疼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只能撑住桌角才稳住身子。
“反噬……开始了?”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紧,好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用力一捏。他闷哼一声,后背撞上桌子,茶盏翻倒,残茶泼在摊开的《山河图志》上,顺着“王都”两个字往下流,像血一样。
右边脸上的胎记烧得厉害,皮肤底下像有火在燎,烫得整张脸都在抖。他抬手去按,指尖碰到皮肤时竟然“滋”地冒出一缕青烟。
不能再拖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双手迅速掐诀,往心口一拍。一道暗红符文从衣领下浮现,像锁链般缠绕而上,直奔胸口正中——那是封印七窍玲珑心的禁制。
可符文刚贴上去,胎记忽然紫光大盛,禁制瞬间裂开一道缝。
“呃——!”他仰头闷吼,一口黑血喷在墙上,溅成一片星星点点的痕迹。那血竟不落地,悬在半空,慢慢聚出一个人形: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少女,双瞳如星,冷冷地看着他。
十五年前星台上的洛昭临。
幻象开口:“你夺我母命,窃我天机。今日,因果归位。”
裴仲渊怒吼一声,挥袖打去,幻影碎成黑烟。可那一句“因果归位”却像钉子扎进脑子,嗡嗡作响。
他扶着桌子喘气,冷汗湿透里衣。七窍玲珑心在他体内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钻心的疼。他知道,这颗心不是他的——是抢来的,是偷来的,是用三百条人命换来的。
现在,它要讨回来了。
——
洛昭临正蹲在药圃第三列灵田边,指尖捻了撮土闻了闻。星髓草长得挺好,根须泛着淡淡的蓝光,再过三天就能采收了。
突然,袖中的玄铁令发烫起来。
她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掏出令牌,掌心一合。漆黑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纹,中央的星髓石剧烈闪烁,像是被人从远处狠狠敲了一下。
她闭上眼,识海顿时翻涌。
星轨罗盘悬浮眼前,原本缓缓转动的命格星辰此刻剧烈震动,其中一道明黄光芒笔直射向北方,末端锁定在一个扭曲的命格漩涡上——正是裴仲渊。
紧接着,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字浮现在罗盘边缘:
【目标生命力流失中,反噬持续将致其神魂溃散。建议立即执行逆转任务,完成‘诛心’类剧情节点,可获双倍逆命点数。】
洛昭临睁开眼,眸色一沉。
系统从来不会主动说话。它不提示,不干涉,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她一步步改写命运。
可现在,它竟然主动提醒了。
“它想让我动手……”她指尖轻轻划过罗盘边缘,低声自语,“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是不能动。裴仲渊现在最虚弱,移魂术反噬,禁制松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只要她推一把,哪怕只是放个消息、传个谣言,都能让他彻底崩溃。
但她不敢。
她怕这是个局。
一个等着她暴露双瞳、暴露系统的陷阱。裴仲渊老谋深算,如果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怎么可能毫无防备?更何况,谢无厌最近一直在查她的身份,王府画像的事还没平息。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把玄铁令收回袖中。刚转身,就看见书房方向走出一人——玄色锦袍,腰间挂着斩星剑,步伐沉稳。
是谢无厌。
她停下脚步,微微福身:“王爷。”
“你在药圃待了半个时辰。”他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什么发现?”
“星髓草快熟了。”她语气平静,“再等几天,您要的续脉丹就能炼了。”
谢无厌点点头,没走,反而抬手摩挲剑柄。动作很轻,像是随意的,可她注意到,他的拇指一直卡在剑穗的结扣处——那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北境传来消息。”他说,“裴仲渊营中死了个使者,折扇碎了,他自己也吐了血。”
洛昭临垂眸:“哦?”
“你不惊讶?”
“该惊讶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她抬眼,淡淡道,“他算计别人三十年,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算计绊倒。”
谢无厌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你说过,有些债,迟早要还。”
她心头一跳。
这句话,是刚才她在书房门口随口说的。那时她送药进去,他正在看军报,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我说过。”她没有回避,“欠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