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凶手……”杨浩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尖利,“不仅斩了我师父,还当众讥笑:‘你连我鞋底泥都沾不上,也配谈报仇?’那话,像烧红的针,扎进我心里,至今没拔出来。”
赵寒心头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勾住了命脉——那股被权谋围困、被背叛刺穿的窒息感,瞬间与杨浩的屈辱重叠。
“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了仇恨本身?”赵寒终于开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仇恨?”杨浩摇头,眼中光影交错,“我不愿做它的囚徒。我要的是力量——足够碾碎一切的力量。唯有它,能让我在这吃人的江湖里站稳脚跟,才有资格提刀问罪。我也求过援,可没人肯搭把手。于是只能拼命练,日夜熬,赌命找那一线破境之机。”
“可力量若成了执念,人就废了。”赵寒声音平静,却字字凿实,“真到了那天,你和那畜生,不过是一副皮囊,两具空壳罢了。”
杨浩眉头微蹙,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心口。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了下去:“道理我懂……可恨意一旦入骨,人就容易忘了自己是谁。”
空气一时凝滞,风也停了。赵寒吸了口气,忽然明白——他们像两叶同陷激流的孤舟,各自失舵,却正漂向同一片漩涡中心。
“其实,路不止一条。”赵寒抬眼,目光清亮而笃定,“或许我们并肩走一段,既能攒够复仇的刀锋,也不必弄丢自己想护住的东西。”
杨浩抬眸望来,眼神里有犹疑,也有久违的探询,像在辨认一道久违的光。“你真愿与我同行?”
“为何不可?”赵寒一笑,眉宇间那点执拗愈发清晰,“若彼此松开枷锁,前路未必只剩血与火——也许还能照见别的光。”
杨浩深深呼吸,胸膛起伏间,仿佛有灰烬里燃起星火,眼底阴云渐散,亮得惊人。“好,我信你这一回。”
话音未落,四周忽地一静,继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咆哮,低而狠,像巨兽在地底翻身,正缓缓睁开眼——风暴,已在暗处攥紧拳头。
“快撤!不能在这儿久留!”赵寒嗓音一沉,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远处山林,杨浩脚下一蹬,紧贴其后疾掠而去——两人步调骤然同频,连呼吸都似被同一阵风牵动,仿佛命运的丝线,就在这一奔一追间悄然打结。
杨浩刚没入林影,山坳里猛地炸开一片腥风!密密麻麻的妖兽破土而出、撕枝跃涧,个个筋肉虬结、煞气翻涌,正以惊雷之势朝他们碾来。
“就是那俩人引来的祸事!”领头的是一头五丈高的青牛,通体泛着冷冽的翡翠光,双角如淬火玄铁锻成,寒光逼人、锋锐欲裂;四蹄裹着银鳞,每踏一步,地面便震得簌簌掉灰,仿佛大地在它脚下微微抽搐。
最骇人的是它额心那片金鳞——金光灼灼,似熔金浇铸,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仰颈长啸,声浪掀得树叶哗啦乱颤,群兽霎时双眼赤红,嘶吼着卷起一阵黑风,朝着密林深处狂飙突进。
“糟了!”赵寒与杨浩刚奔出百来步,几道黑影便从斜刺里猛扑而至,生生截断退路。两人脊背一凉,脸色骤变——麻烦,真撞上了。
赵寒眼角余光扫见那几团逼近的黑影,心头猛地一揪,寒意直冲天灵盖。他不敢迟疑,反手抽出长剑,剑尖微颤,寒芒吞吐。
“嗷呜——!”
一声狼嗥撕裂长空,紧跟着林子深处传来接连几声凄厉哀嚎,惨得让人牙根发酸。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只见左前方,一只灰毛巨鼠自树冠倒挂而下,“啪”地砸在地上,落地刹那竟轰然暴涨,化作一头七八丈高的棕熊!脊背“唰”地张开一双厚实肉翼,扇动间狂风呼啸,卷得落叶打着旋儿乱飞;粗壮四肢鼓胀着铁疙瘩似的肌肉,皮毛上斑纹如烧灼烙印,狰狞又野蛮。
“吼——!”
右侧山岩轰然崩裂,一头十丈高的黑豹腾空跃出,绒毛油亮如墨,嘴角还挂着新鲜血痕,凶睛圆瞪,杀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全疯了?”杨浩额角青筋直跳,脸色忽明忽暗,只觉自己一脚踏进了活地狱,敌人不是变强,而是彻底脱了形、失了性!
赵寒面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设想过伏兵、陷阱、埋伏的高手,却万万没料到,这山里竟盘踞着一群失控畸变的妖物!
“吼——!”
一条十余丈长的蜈蚣破林而出,躯干粗如古井井口,两颗脑袋一左一右,獠牙森森,滴着幽绿黏液。
“嘶——!”
它猛然喷出一口墨色毒瘴,转瞬弥漫整片山林,视野顷刻被吞没;毒雾中更裹着无数细针般的毒液,嗤嗤作响,朝二人兜头罩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