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的善良与悲悯，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马皇后。
最终，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嘱托。
晚膳备妥，一行人沉默着用过，便各自返回厢房歇息。
这一夜，长安城无数人辗转反侧，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失眠。
东宫后院内，灯火依旧亮着。
李承乾与朱棡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
一旁的李世民，看着朱棡毫无形象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索性移开目光，眼不见心不烦。
他转头，看向神色沉稳的李承乾，沉声问道：
“承乾，
今日清缴之事，可有变故？”
听着李世民的询问，李承乾没了往日的半分怯懦，他抬眼看向李世民，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极为平静地回复：
“禀父皇，今日清缴之事，并无任何变故。”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这才缓缓开口：
“只是……儿臣或许有些让父皇失望了，儿臣心中有个疑问，望父皇为儿臣解惑。”
看着眼前褪去青涩、愈发沉稳的李承乾，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连日来紧绷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好！
承乾有何疑问，尽管说来，朕亲自为你解答。”
李承乾没有任何犹豫，眉头瞬间皱得死死的，沉声问道：
“父皇，
儿臣实在无法理解，那些依附于世家的商贾、官员，到底在想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朝廷的屠刀已然举起，若再与世家牵扯不休，被斩首都是小事，严重些，被诛九族都不是不可能！
可这些人非但不怕，反倒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魄，儿臣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底气到底源于何处！”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
虽说，他对李承乾的成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没想到短短时日，这孩子竟能看得如此透彻，连这层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都察觉到了。
他心情愈发舒畅，看向一旁还在胡吃海塞的朱棡，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紧接着，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承乾，
你能看到这一步，朕非常欣慰。
此事你没看明白，是因为你对这大唐的江山，还缺少一份足够深刻的了解。”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循循教导的意味：
“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大唐摆在明面上的五姓七望。
除了这顶尖的五姓七望，下面还有一流世家、二流世家、三流世家层层叠叠，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才组成了如今大唐朝堂的半壁江山，
就连我李氏，当年亦是这些世家的一员。”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但你没看到的是，我大唐的北方，有突厥虎视眈眈，东北方，高句丽、百济狼子野心，东方，新罗蠢蠢欲动，西南的吐蕃、岭南的诸蛮，更是与这些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
“大唐要对付的，从来都不只是五姓七望，也不是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
大唐真正要做的，是一边防御异族的入侵，一边铲除境内的世家毒瘤！”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但大唐的弱点同样明显，
商路、粮道，皆被这些世家所掌控。
而我大唐，又无法绕开他们，直接与异族通商。
这……才是他们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底气！”
说到这里，李世民眼底多了几分考教的意味，话锋一转，带着一抹笑意问道：
“承乾，
若此事放于你身，当何解？”
这话一出，李承乾瞬间陷入了沉思。
要解决世家，首先得掌握商路、粮路，这样才能确保大唐百姓安稳，可大唐与异族本就敌对，那些异族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朝廷又不得不倚仗世家的渠道，稳定民生。
如此一来，既没能力彻底铲除世家，又不能脱离他们，这分明就是一个死循环！
思索了半晌，李承乾脸上满是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
儿臣让你失望了，此局……儿臣无解。”
李承乾这话一出，李世民反倒笑意更浓。
他不怕李承乾没能力，就怕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盲目冲动，而李承乾能坦然承认无解，说明这孩子，对自身有着清晰的认知，反倒更显沉稳。
然而，还没等李世民高兴多久，一旁满嘴塞着吃食、腮帮子鼓鼓的朱棡，猛灌了一杯酒，抹了把嘴，不疾不徐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