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陈九斤抬起泪眼,鼻头红红的,“您说话算话?”
“我沈炼从不说空话。”
陈九斤破涕为笑,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瞥见沈炼腰间的锦囊,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钻进里屋。片刻后,他揣着个油纸包出来,塞进沈炼手里,压低声音:“大人,这个您拿着。”
沈炼打开一看,是几颗褐色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这是什么?”
“牵机引的解药。”陈九斤的表情严肃起来,“徐先生配的。上次您去诏狱前,我就想着严世蕃那老贼不会罢休,万一……万一他用‘牵机引’对付您,这药能救命。”他挠挠头,憨笑道,“我偷偷跟徐先生学的制药,这几颗是他给我的样品,我一直藏着,没想到真能用上。”
沈炼握紧药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陈九斤看似憨厚,实则心思缜密,这包解药,是他用性命换来的牵挂。“谢谢九斤。”
“谢什么!”陈九斤摆摆手,“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别说几颗药丸,就是把命给您我都乐意!”他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慌了,“哎呀,大人,您该去诏狱接芷晴姑娘了!再不去,狱卒该刁难她了!”
沈炼笑了笑,将解药小心收好:“知道了,这就去。”
走出胡同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沈炼回头望了一眼陈九斤的住处,那扇破旧的木门后,传来陈九斤清点账本的吆喝声,夹杂着阿秀温柔的责备:“慢点算,别又把墨汁洒了……”
这烟火气十足的声音,让他更加坚定了辞官的决心。是啊,他要回去的,就是这样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乾清宫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龙涎香与压抑。嘉靖皇帝朱厚熜身着玄色常服,坐在九龙御座上,指尖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殿角的铜鹤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将他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看不清喜怒。
“万岁爷,北镇抚司百户沈炼的辞呈到了。”太监总管高公公躬身趋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声音尖细却不失恭敬。
嘉靖眼皮都没抬:“放着吧。”
高公公犹豫了一下:“万岁爷,沈炼此次辞官,言辞恳切,还特意提到要将陛下赐的黄金千两分予苏州灾民,蟒袍玉带封存祖宅……”
“够了!”嘉靖猛地睁开眼,佛珠“啪”地拍在御案上,震得奏折哗啦作响,“沈炼以为辞官就能逃出朕的手掌心?他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一个锦衣卫小旗爬到百户位置的?忘了是谁在宫变之夜救了朕的命?”
高公公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妄议,只是沈炼此人……确实有些不同。”
嘉靖冷笑一声,拿起辞呈展开。绢帛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却又透着一股罕见的谦卑:
“臣沈炼,叩别天颜。承蒙陛下厚爱,授指挥使之职,臣惶恐难当。臣本布衣,幸得陛下赏识,得以护驾、查案、守江南。今宫变已平,严党暂敛,臣愿辞官归乡,守苏州一隅,为陛下看顾民生,以报皇恩。黄金千两,臣分予苏州灾民;蟒袍玉带,臣封存于祖宅。臣别无他求,唯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臣,沈炼,顿首再拜。”
嘉靖的目光在“分予苏州灾民”“封存蟒袍玉带”几字上停留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好一个‘看顾民生’!好一个‘天下太平’!沈炼啊沈炼,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辞官归隐,不过是想躲开严党的报复,顺便过几天安稳日子罢了!”
他将辞呈掷于地上,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晨曦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传旨,”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沈炼辞指挥使之职,准了。但这‘江南道监察御史’的印,给他带上;这‘如朕亲临’的金牌,也给他带上。每月初一,朕要看到他的奏报——苏州的米价、漕运的损耗、严党余孽的动向,事无巨细,都要写明。若江南有半点差池,朕让你‘归隐’的坟头长满荒草!”
高公公连忙叩首:“万岁爷圣明!只是……沈炼既已辞官,又带着这印和金牌,恐怕……”
“恐怕什么?”嘉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就是要让他挂着‘监察御史’的头衔,替朕盯着江南!严党树敌太多,把他放到苏州,正好‘以毒攻毒’。他若能与严党周旋,替朕稳住民心,是他的本事;若被严党除掉……”他顿了顿,冷笑,“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正好给天下人看看,背叛朕的下场!”
高公公心中一凛,连忙顺着话头劝谏:“万岁爷说的是。奴才倒是觉得,沈炼此人重情义,当年为护公主,他能单枪匹马闯‘鬼手张三’的老巢;为查盐税,他能得罪整个江南官场。留他在江南,或许真能为朝廷稳住民心。毕竟……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