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那夜,他带着死士潜入灵隐寺后山,用火药炸毁了存放丹方的木屋,又伪造了雷击痕迹。临走前,严嵩赏了他一粒“养身丹”,说是能治他多年的咳疾。他信了,吞下药丸,却不知那正是“仙丹”的半成品,铅毒已悄然侵入骨髓。
“王德全!严阁老有请!”
狱卒的吆喝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他挣扎着爬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三个月了,严嵩从未来看过他,今日突然召见,莫不是要灭口?
他拖着伤腿走出牢房,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密室。严嵩坐在上首,面色阴沉,赵文华垂手立在一旁。
“严阁老……”王德全跪下,声音沙哑。
“你可知罪?”严嵩开门见山。
“罪?”王德全苦笑,“老奴的罪,不就是帮您烧了丹方、伪造了雷击现场吗?可您说过,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人知道的。”
“哼!”严嵩拍案而起,“你以为老夫不知道?沈炼那厮,早就从你书房暗格里找到了‘蛇缠日’印模!如今他又带着苏芷晴闯宫,当众揭穿了‘仙丹’的秘密!你若再不认罪,老夫只能把你孙子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示众!”
王德全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不怕死,却怕连累家人。那刚出生的孙子,是他唯一的念想。
“严阁老,”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您以为老奴会怕死?您错了!老奴早就活够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溃烂伤口:“您赏的‘养身丹’,就是这‘仙丹’的半成品!铅毒入骨,生不如死!您说这叫‘养身’?这叫‘索命’!”
严嵩脸色大变:“你……你胡说!那丹药是太医院配的!”
“太医院?”王德全从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账册,“这是您命我记录‘仙丹’原料的账册!您看,这朱砂是从云南矿场强征的,硫磺是从山西盐商手里买的,童男童女的经血,是您派人在江南拐卖的!您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老奴记着每一笔账!”
他翻开账册,指向其中一页:“这里写着,嘉靖二十八年,您命我买通苏州知府,将十名童女关在府衙后院,每日取经血入药。其中有个叫翠儿的丫头,才十二岁,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您还说‘废物利用,别浪费了’……”
严嵩如遭电击,踉跄后退:“住口!你这叛徒,竟敢污蔑老夫!”
“污蔑?”王德全突然狂笑起来,他抓起桌上的烛台,狠狠砸在地上!烛油飞溅,点燃了地上的账册。“老奴今日便把这账册烧了,让您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化为灰烬!”
“你敢!”严嵩怒吼,拔剑冲上前。
王德全却突然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席。他抬头看着严嵩,眼中满是嘲讽:“严阁老,您以为老奴会怕您的剑?您错了……老奴早就服下了‘鹤顶红’,只等今日与您同归于尽!”
严嵩的剑停在半空,他看着王德全逐渐涣散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剑,转身就走:“把他拖下去,喂狗!”
“严阁老!”王德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您别忘了,您还命我‘三日内毒杀沈炼’!那密令,还在老奴怀里呢!”
严嵩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王德全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摸出怀中的密令——那是一张用桑皮纸写的纸条,上面是严嵩亲笔所书的“三日内毒杀沈炼,勿留活口”。他将密令撕得粉碎,撒在地上:“沈炼……苏芷晴……你们赢了……但大明……也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乾清宫,烛火通明。
嘉靖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德全,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这个曾经忠心耿耿的锦衣卫百户,如今却成了严嵩的帮凶,甚至企图毒杀沈炼。
“王德全,”他冷冷地说道,“你可知罪?”
王德全伏在地上,声音虚弱:“陛下,老奴……老奴知罪。但老奴也是被严嵩胁迫的……”
“胁迫?”嘉靖冷笑,“你若真不想干,大可辞官归乡,何必助纣为虐?”
他拿起案上的密令,狠狠摔在地上:“这便是你说的‘胁迫’?严嵩命你‘三日内毒杀沈炼’,你还敢狡辩?”
王德全浑身一颤,他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他抬起头,看着嘉靖皇帝,突然说道:“陛下,老奴有一事相求。”
“讲。”
“老奴家中尚有八十岁的老母,和一个刚出生的孙子。求陛下看在老奴曾护驾有功的份上,饶他们母子一命。”
嘉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助严嵩构陷忠良、伪造密信、企图毒杀沈炼,罪不容诛。但念在你临终悔悟,朕可饶你家人不死,但活罪难逃——将你妻儿充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王德全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