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 一位一直沉默的宗正府官员低声道,“梁王近日与皇后、栗姬娘娘走得很近。后宫之中,恐有波澜。王美人母子……”
窦婴眉头紧锁。后宫之争,历来凶险。王美人母子身份敏感,既是李玄业的亲眷,又与窦氏有旧(名义上),如今李玄业在边关稍有起色,她们在宫中恐怕更会成为靶子。
“后宫之事,非外臣所能置喙。” 窦婴叹了口气,“只能希望太后圣明,能稍加回护。我们……尽量不将她们牵扯进来便是。一切,等朔方战事了结再说。”
话虽如此,但众人都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梁王若在朝堂上难以扳倒李玄业,很可能会将黑手伸向深宫那对无依无靠的母子。
长乐宫,椒房殿。
皇后薄氏(刘启皇后,无子)斜倚在凤榻上,脸色有些阴郁。她年纪比皇帝刘荣大不了几岁,但因不得宠,又无子嗣,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刻薄。栗姬坐在下首,姿容艳丽,但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焦躁和得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皇后娘娘,您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栗姬拿着丝帕,轻轻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那王娡,仗着生了个儿子,又有个在边关打了一仗的哥哥,是越发不将宫规放在眼里了。今日妾身听闻,她又去了长信殿,在太后面前献殷勤,送什么护膝……哼,不过是想博取太后欢心罢了。她儿子刘彘,不过四岁稚童,写得字歪歪扭扭,也敢拿来太后面前卖弄,当真是不知所谓!”
皇后薄氏冷哼一声:“一个美人罢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太后什么没见过,岂会因这些小恩小惠就另眼相看?”
“娘娘不可不防啊!” 栗姬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妾身听说,那王娡最近常以教导彘儿孝道为名,变着法儿往太后跟前凑。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绕膝,享受天伦。那刘彘虽然年幼,但模样还算周正,嘴巴也甜……长此以往,难保太后不会偏心。再说了,她哥哥李玄业如今在边关打了胜仗,虽然只是小胜,但太后和朝中那些老臣,难免会高看他一眼。这宫里宫外,从来都是连着气的。万一……万一将来……” 她故意停住,话中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无子,这是她最大的心病。皇帝刘荣虽是栗姬所生,但自幼养在她名下,也算有母子名分。可栗姬仗着是皇帝生母,近年来是越发张狂,不太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如今又冒出个王美人,有个可能立军功的兄长,儿子看起来也挺机灵……这后宫,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皇后瞥了栗姬一眼。
栗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王娡不是喜欢以孝道示人吗?太后近日为国事烦忧,凤体违和,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她总带着孩子去叨扰,岂是真正的孝道?依妾身看,皇后娘娘应以六宫之主的名义,下道懿旨,就说太后需静养,各宫嫔妃、皇子皇女,非召不得随意前往长信殿请安,以免扰了太后清静。如此一来,既显得皇后娘娘体贴太后,又能绝了某些人钻营的门路。”
皇后闻言,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能限制王美人接近太后,又能在太后面前卖个好,显示自己管理后宫、体贴圣意。至于栗姬那点借刀杀人的小心思,她岂能不知?但眼下,打压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王美人,才是首要。
“嗯,栗姬所言,倒也有理。” 皇后微微颔首,“太后凤体要紧,是得让各宫安分些。此事,本宫自有主张。”
栗姬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连忙奉承道:“皇后娘娘英明。”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入内,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皇后脸色微微一变,挥退了宫女。
“怎么了,娘娘?” 栗姬问道。
皇后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梁王殿下,又差人送了些安神的香料来,说是岭南新贡的极品。”
栗姬眸光一闪,不再多问。梁王……他这时候往宫里送东西,恐怕不只是“安神”那么简单吧。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陇西,狄道城外,无名山谷。
李敢一身劲装,外罩普通商旅的粗布袍子,脸上做了些伪装,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望着下方山谷中缓缓行进的队伍。那是几十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押运的皆是陇西特产皮毛、药材,目的地是关中。
“七叔公,都安排妥当了?” 李敢低声问身旁一个看起来像个普通账房先生的老者。
老者,也就是乔装改扮的七叔公,微微点头,眼中精光内敛:“少爷放心。咱们的人已经混进了三支往关中和北地去的商队,还有两支‘马帮’。沿途的关卡、驿站,也打点过了,用的是狄道几家商号的名义,不会引人怀疑。货物里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