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业站在沙盘前,眉头微蹙。挛鞮狐鹿姑没有退,这在他意料之中。但如此迅速地扎下硬寨,摆出对峙姿态,却有些反常。匈奴人长于野战奔袭,短于攻坚和持久。如此劳师动众,与己方在野马川对峙,后勤压力巨大,绝非长久之计。
“黑石山……” 李玄业的手指划过沙盘上那片崎岖的山地,“那里地势险峻,大队人马难以通行,但熟悉路径的小股部队,或可翻越。胡虏探马频繁窥视此地……”
“王爷是担心胡虏分兵,绕袭我军后方?” 公孙阙神色一凛。
“不得不防。” 李玄业沉声道,“挛鞮狐鹿姑新败,锐气受挫,强攻无益。若我是他,正面相持吸引我军注意,暗遣精兵绕袭后方,焚我粮秣,掠我村落,乱我民心,迫我分兵,乃是上策。七里塬,通往高邑、云中的粮道要冲,守备薄弱,正是最佳目标。”
“末将愿领一军,驻守七里塬,防胡虏偷袭!” 一名将领出列请命。
李玄业摇头:“我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野马川、摩笄谷处处需兵,岂能再分兵驻守七里塬?况且,敌暗我明,守是守不过来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高邑、云中太守,命其速发郡兵、征发民壮,于七里塬及沿途要隘设立烽燧、哨卡,多布疑兵,加强巡逻。同时,通告后方村镇,胡虏可能流窜入境,令其结寨自保,坚壁清野,粮秣物资尽数转移入城或隐蔽之处。尤其要告诫百姓,见胡骑即燃烽火,入堡寨躲避,不得擅自接战,亦不得资敌。”
“诺!” 属官领命,迅速记录。
“另,” 李玄业继续道,“从高邑、云中郡兵中,抽调五百熟悉山地、善于奔袭的精锐,由郡尉统领,不必固守,专司游弋策应。一旦发现胡虏小股部队踪迹,不必请示,可相机击之。以骚扰、迟滞、疲惫为主,不必求全歼。目的,是让挛鞮狐鹿姑的偏师,如入泥沼,寸步难行,无法造成大害。”
“王爷妙计!此乃以地制骑,以游制游!” 公孙阙赞道。
“此乃无奈之举。” 李玄业叹了口气,“兵力不足,只能行此权宜之策。真正的关键,还在野马川。挛鞮狐鹿姑一日不退,朔方一日不得安宁。传令周勃、李广,严密监视当面之敌,不得有丝毫懈怠。加固工事,多备擂石滚木、火油箭矢。告诉将士们,胡虏不退,我等便是钉死在这里的钉子!”
“诺!”
“还有,” 李玄业目光转向一旁记录战功的文吏,“斩获首级,核实清楚,尽快垒成京观,露布也要尽快发出。尤其是……那些有特殊标记的兵甲,查验结果如何?”
文吏连忙呈上一份简牍:“回王爷,已初步查验完毕。斩获胡虏兵甲中,确有部分箭镞、环首刀,形制工艺,与关中官坊所出极为相似,尤其箭镞上的‘河内工官’铭文,虽经打磨,痕迹犹在。另有数件皮甲内衬,乃中原常见的麻布,非胡地所产。已全部封存,另册记录。”
李玄业接过简牍,扫了一眼,眼中寒光闪烁。河内工官……那是直属少府,为朝廷制造军械的官署之一。这些流到匈奴手中的军械,来源不言而喻。
“证据暂且收好,严加看管。” 李玄业将简牍放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待到时机成熟,这些……便是直指奸佞心窝的利箭!”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侧殿。
朝会虽散,但关于朔方战事的争论远未结束。皇帝刘荣被梁王、窦婴等人吵得头疼,借口身体不适,早早退了朝。真正的角力,转移到了窦太后所在的宣室殿侧殿,以及各方私下的串联之中。
窦婴与数位交好的老臣、将领,聚在一处偏殿,人人脸上带着几分振奋,但更多的是凝重。
“靖王此战,打得好!大涨我汉家威风!” 一位白发老将抚掌道,“以寡击众,以步制骑,火攻破敌,当真了得!看那梁王还有何话说!”
窦婴却摇头:“胜是胜了,但只是击退,斩首不过四百,于大局而言,不过是让胡虏暂时缩了回去。挛鞮狐鹿姑主力尚在,威胁未除。梁王那边,绝不会就此罢手。”
“大将军所言极是。” 另一名文官接口,“方才退朝时,我见公孙诡、羊胜等人聚在梁王身边,窃窃私语,神色不善。只怕他们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还能生什么事?” 老将哼道,“太后明旨,让靖王戴罪立功,总领边事。他们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明面上自然不敢。” 窦婴冷笑,“但暗地里呢?克扣粮草军械,拖延援兵,在朝野散布流言,说靖王‘畏敌不前’、‘坐失良机’、‘虚报战功’……这些手段,他们用得还少吗?尤其是,若挛鞮狐鹿姑恼羞成怒,在朔方烧杀抢掠,造成边民大量死伤,他们更可借此大做文章,将罪责全推到靖王‘边备不修’、‘纵敌深入’上。”
众人闻言,神色都沉重起来。梁王一党的无耻与狠辣,他们是见识过的。
“为今之计,” 窦婴沉声道,“一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