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后!” 梁王刘武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朔方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左大将挛鞮狐鹿姑,勾结右贤王部,倾巢而出,不下万骑,分道入寇!朔方狼烟遍地,野马川、摩笄谷同时告急!边关生灵涂炭,将士浴血!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尤其在窦婴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陡然转厉:“然,胡虏何以能如此轻易突破我大汉边塞?何以能对我边防备虚如此了如指掌?前有冒领抚恤,贪墨军饷,现有边备松懈,胡虏长驱!臣闻,靖王李玄业,自恃边功,骄横跋扈,任用私人,克剥士卒,以致军心涣散,边防废弛!更有人言,其与胡虏暗通款曲,养寇自重!此番胡虏大举入寇,是否与其脱得了干系?臣斗胆请议,即刻锁拿李玄业进京,交廷尉诏狱彻查!另遣良将,速往朔方,接管防务,以御外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虽然不少人对李玄业或有微词,但在战事初起、胜负未分之际,就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将前方主帅锁拿问罪,这简直是自毁长城!更何况,指控通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无实据,岂可妄言?
丞相卫绾眉头紧锁,出列沉声道:“梁王殿下,军情紧急,当务之急乃是商议如何调兵遣将,支援朔方,击退胡虏。至于靖王是否有罪,当待战事平息,查明原委,再行论处。此刻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恐动摇军心,反为胡虏所乘。”
“丞相此言差矣!” 梁王党羽、廷尉监立刻跳出来反驳,“正因军情紧急,才更要肃清内患!李玄业若果真通敌,则朔方危如累卵,必须立刻拿下!若其无能,致使边关失守,亦是重罪!岂可因一人而误国家大事?臣附议梁王,请速拿李玄业!”
“荒谬!” 大将军窦婴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出列,怒视梁王及其党羽,“匈奴入寇,边关将士正在浴血死战!尔等于庙堂之上,不思退敌之策,反以莫须有之罪构陷大将,是何居心?李靖王镇守北疆数十载,功勋卓着,高阙血战,力退单于,朝廷刚刚下诏嘉奖,许其戴罪立功!岂能因胡虏一时入寇,便颠倒黑白,指忠为奸?此非但寒了边关将士之心,更是助长胡虏气焰!臣请陛下、太后明鉴,当务之急,是速发援军,调拨粮草军械,支援朔方!同时严令李玄业戴罪立功,死守边关!若有失,再论其罪不迟!”
“窦大将军!” 梁王冷笑,“你口口声声为李玄业辩解,莫非与其有何私谊?还是说,你担心他若下狱,会牵连出某些不可告人之事?别忘了,你窦大将军的门客,可刚刚牵扯进游侠大案!自身尚且难保,还要为一介边将张目?”
“你!” 窦婴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威胁。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数派,争吵不休。以梁王为首的一派,力主立刻治罪李玄业;以窦婴、部分功臣后代为首的一派,则力主先退敌再论罪;以丞相卫绾为代表的中立派,则倾向于稳妥,主张严令李玄业死守,同时调兵遣将以为后援。年轻皇帝刘荣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只能频频望向祖母窦太后。
窦太后始终沉默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朝堂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吵够了?”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匈奴入寇,是国难。” 窦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此之时,不思同心御外,反而在朝堂之上相互攻讦,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继续道:“李玄业,朝廷已有定论,许其戴罪立功。如今战事方起,胜负未分,岂可因胡虏来势汹汹,便自乱阵脚,临阵易将?此非明君所为,亦非强国之道。”
梁王脸色一变,急道:“母后!那李玄业万一……”
“没有万一!” 窦太后打断他,语气转厉,“他是靖王,是镇西大将军,守土有责!守住了,前罪可恕,朝廷不吝封赏;守不住……数罪并罚,国法无情!”
她看向皇帝刘荣:“皇帝,拟旨。加封李玄业为朔方诸军事都督,总领朔方、云中、雁门边事,许其临机专断之权。命其务必守住疆土,击退胡虏。着大将军窦婴,统筹关中、河东兵马粮草,随时准备驰援朔方。令云中太守陈垣、雁门都尉李敢(非陇西李敢,乃雁门守将),侧击胡虏,以为策应。此战,关乎国体,凡我将士,务必用命。退朝!”
“太后圣明!” 窦婴、卫绾及大部分朝臣松了口气,齐声附和。
梁王刘武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牙领旨。他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干脆地支持了窦婴,再次保下了李玄业!虽然旨意中强调了“守不住则数罪并罚”,但给予了李玄业更大的权力,这无疑是强心剂。他心中愤恨难平,退朝时,与窦婴交错而过,两人目光相碰,皆是一片冰冷杀机。
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