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周勃跟了出来,低声道,“陈贵此人,末将也有所耳闻,确实与长安某些权贵府上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若真是梁王指使,只怕他宁死也不会招认。我们即便拿下他,恐怕也难挖出直接指向梁王的证据。”
“本王知道。”李玄业望着漆黑的夜空,星光暗淡,“梁王行事,岂会留下如此把柄?陈贵最多也就是个收钱办事的卒子,甚至可能只是被利用而不自知。但无妨,揪出他,斩断这只伸进来的手,清理掉他可能发展的党羽,足以震慑宵小,也向朝廷、向张汤表明本王的态度。至于梁王……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传令全军,陈贵一党,里通外贼,贪墨军资,虚报战功,罪不容诛!三日后,辕门之外,明正典刑!凡军中将士,皆需观刑!本王要让所有人知道,朔方军纪如山,无论是谁,敢伸手,就剁手!敢通敌,就诛族!”
“诺!”周勃凛然应命,他能感受到李玄业话语中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心。这一次,王爷是真的要杀一儆百,不惜用血来清洗了。
与此同时,驿馆之中。
张汤并未安寝,仍在灯下翻阅着今日陈令史送回的审讯记录抄本以及朔方军、府自查的初步进展。李玄业的反应速度与处置力度,再次让他有些意外。这位靖王,似乎并非传闻中只知兵事的武夫,其政治嗅觉与决断力,远超常人。如此痛快地自曝其短,严厉整肃,反而让他后续的弹劾,有些难以着力了。
“中丞,”随行的书吏低声道,“看靖王这架势,是要将此案办成铁案,将所有罪责推到那几个吏员甚至一个军需官头上。我们是否……”
张汤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卷宗上:“他这般做,固然有弃卒保车、断尾求生之嫌,但亦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至少,他表明了态度,拿出了行动。我们若穷追猛打,一则证据确只到此为止,难以牵连其自身;二则,边关不稳,大将离心,非朝廷之福。陛下……也不会乐见。”
他想起离京前,新帝刘荣那惶恐不安、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太后看似平静却暗藏深意的叮嘱。朝局微妙,梁王势大,陛下与太后,恐怕也不希望看到一位手握重兵、拱卫北疆的宗室大将,被彻底逼到对立面,或者真的查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罪,让梁王借此进一步坐大。
“那……我们就这样回京复命?说查实确有冒领,但靖王已自查自纠,严惩不贷?”书吏有些不解。
张汤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如实奏报即可。查实冒领抚恤五人,涉事吏员供认不讳,主犯军需官陈贵在逃(或已就擒),靖王闻知震怒,已下令彻查严惩,自请处分。至于其中是否有更高层级的指使,是否有更广泛的贪墨,证据不足,难以定论。但朔方军、府籍档管理确有漏洞,需加整饬。如此,既尽了职分,也给朝廷、给靖王,都留了余地。”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道:李玄业,本官此番算是给了你台阶。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授人以柄。这朔方,这北疆,终究还需要你这样的宿将来镇守。只是,梁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开始。
长安,梁王府,密室。
烛火跳动,将刘武脸上那混合着兴奋与阴鸷的神情映照得明明灭灭。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是朔方心腹以特殊渠道刚刚送到的。
“好!好一个李玄业!好一个断尾求生!”刘武将密信拍在案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他竟然这么快就揪出了陈贵,还要明正典刑?这是做给孤看,做给张汤看,做给朝廷看!他想告诉所有人,他李玄业大公无私,军纪严明,所有过错都是下面蠹虫所为,与他无关!真是打得好算盘!”
公孙诡捡起密信快速扫过,皱眉道:“王爷,如此一来,张汤那边恐怕就不好做文章了。李玄业自查自纠在前,态度又如此果决,张汤即便回奏,也难以重责。我们之前准备的后续手段……”
“怕什么?”羊胜阴恻恻地接口,“他斩一个陈贵,就能洗清所有嫌疑?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朔方军籍混乱、抚恤冒领,总是事实!他李玄业御下不严、失察之罪,总是跑不掉!王爷只需在朝会上,将此案稍稍渲染,自有御史言官跟进弹劾。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次扳不倒他,就两次,三次!边市、借贷、乃至他当年在陇西的一些旧事……我们手里的牌,还多得很!”
刘武狞笑:“不错!他以为杀了陈贵就能了事?做梦!陈贵死了更好,死无对证!孤倒要看看,他麾下那些将领、官吏,看到陈贵的下场,是会更加忠心,还是会人人自危?传令给我们在朔方剩下的人,让他们悄悄散布消息,就说陈贵是替罪羊,是靖王为了撇清自己,杀人灭口!再暗示,王爷我,对忠心办事的人,从不亏待!”
“王爷高明!”公孙诡奉承道,“如此一来,朔方军心必乱。再有,北边(匈奴)那边,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挛鞮狐鹿姑不是要‘诚意’吗?给他!把高阙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旧防务图,抄录一份给他。再告诉他,李玄业刚刚经过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