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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我们要做的,是好好照顾彘儿,让他平安长大,读书明理。彘儿是陛下骨血,天家贵胄,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本钱,也是唯一的倚仗。其他的,不急。该是我们的,时机到了,自然会是我们的。不该是我们的,强求只会招祸。你如今在郎官署,多听,多看,少说,尤其要留意,哪些人是真正忠于朝廷、明辨是非的。结交人,要如春风化雨,不可急功近利,明白吗?”
田蚡虽然心有不甘,但对这个自小便有主见、入宫后更显深沉的姐姐,还是存着几分敬畏,只得点头:“阿姊教诲的是,蚡明白了。”
王美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说,重新拿起针线。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殿外,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笑语,是她的儿子刘彘(刘彻)在庭中与宫女嬉戏。那笑声无忧无虑,仿佛穿透了宫墙内外的重重阴霾。
臧儿看着女儿,又看看外孙的方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生出一丝模糊的期待。她这个女儿,从小就不一般。或许,在这深宫漫长的等待与蛰伏之后,真的会有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朔方,高阙塞外五十里,驿亭。
李玄业带着周勃、公孙阙,以及一队百人亲卫骑兵,在此迎候天使张汤。他没有大张旗鼓,只穿了正式的郡王常服,未着甲胄。周勃、公孙阙亦着官服。身后的骑兵虽着轻甲,但队列整齐,肃然无声,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时近正午,北方的天空高远湛蓝,阳光炽烈,但旷野的风已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远处官道上,烟尘扬起,代表天使的旌节隐约可见。
“来了。”周勃低声道。
李玄业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他能感觉到,身后将士们虽然沉默,但气息隐隐绷紧。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对来自长安的“文官老爷”有种本能的疏离与警惕,尤其是在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之后。
车队在驿亭前停下。张汤下了轺车,陈令史紧随其后。双方在亭前空地上见礼。
“朔方郡守、靖王、骠骑大将军臣玄业,恭迎天使。天使远来辛苦。”李玄业率先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声音平稳。
张汤还礼,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李玄业和他身后的众人。李玄业身形挺拔,面容因边塞风霜略显沧桑,但眼神深邃沉静,不见丝毫慌乱或骄矜。他身后的文官武将,亦神色肃然,举止有度。
“下官奉太后、陛下诏命,持节劳军,慰问边关将士。有劳靖王远迎。”张汤的声音依旧平板,但用词严谨,“此处非叙话之地,请靖王引路,先至行辕宣诏。”
“天使请。”李玄业侧身让路。
两人并辔而行,周勃、公孙阙、陈令史等跟随在后,队伍合为一处,向着高阙塞方向行去。路上,张汤并不多言,只偶尔问及沿途地貌、水文。李玄业一一作答,言简意赅。
进入高阙塞,张汤的目光便如尺子般,开始丈量这座边关。城墙的修补痕迹、戍卒的精神面貌、关内的营房布局、街道的整洁程度……一切都落在他眼中。与他预想中“残破混乱”或“骄兵悍将横行”的景象不同,眼前的高阙塞,虽难掩战火遗留的沧桑,但处处透着一种刻意整顿后的秩序感。这种秩序,甚至严谨得有些……刻意。
行辕前,香案早已设好。张汤当众宣读了太后的慰勉诏书和新帝的亲笔慰勉诏,并将带来的劳军金帛礼单交接。仪式庄重,一丝不苟。
礼毕,进入行辕正堂。分宾主落座后,张汤便直接切入正题。
“靖王殿下,”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李玄业,“下官奉诏劳军,亦需按察边情,以报朝廷。有些事项,需向殿下核实,并查验相关文书簿册,还望殿下行以方便。”
“天使奉诏而来,玄业自当全力配合。天使有何疑问,但问无妨。所需文书簿册,已命人备好,随时可调阅。”李玄业神色坦然。
张汤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写满问题的简札——这是他自己拟的核查提纲。“其一,去岁高阙之战,斩获、损耗、抚恤明细,兵部虽有初步核报,然下官需验看原始军功记录、伤亡名录、抚恤发放凭据,尤其是与朝廷拨付钱粮的对应账目。”
“可。相关簿册已在侧厢,随时可供天使查阅。我军中司马、郡中户曹,皆可应答。”李玄业示意周勃。
“其二,”张汤继续,“今岁边市重开,章程如何?交易物品种类、数量、价格,有无记录?尤其是铁器、粮食出入,事关国禁边防,需详查。”
公孙阙上前一步:“回天使,边市章程乃权宜所定,有详细条文备案。所有交易皆经市吏登记,一式两份,郡中与市吏各存其一。铁器交易,仅限于农具、炊具等民用之物,且有数量限制。粮食输出,亦严格控制比例,优先换取马匹、皮张。所有账册皆可查验。”
“其三,听闻朔方曾向地方豪强借贷钱粮,以纾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