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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换上常服,摘去了沉重的平天冠,但眉头依旧紧锁。登基大典上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李玄业……那个记忆中仅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印象中威严寡言的姑父,真的是王臧口中那种“擅权跋扈、其心叵测”的奸佞吗?可窦大将军(窦婴)又言之凿凿,说他是国之柱石。他该信谁?
“陛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刘荣抬头,见是大将军窦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捧着几卷简牍的尚书郎。
“舅父。”刘荣连忙起身。私下场合,窦婴允许他如此称呼,这让他感到一丝亲情的慰藉。
窦婴行礼后,示意尚书郎将简牍放在一旁,然后走到御案前,看着刘荣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但很快被严肃取代。“陛下,张汤一行已过粟邑,不日将入上郡。这是朔方郡日前送来的例行边情奏报,以及李靖王关于迎接天使事宜的请示。”他将一卷简牍推到刘荣面前。
刘荣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迟疑道:“舅父,张中丞此去……不会……不会出事吧?”他问得小心翼翼,既怕张汤真的查出什么对李玄业不利的“实据”,又怕查不出什么反而激怒朔方,更怕两边冲突起来,自己这个皇帝完全无法控制。
窦婴心中暗叹,面上却沉稳道:“陛下放心。张汤是朝廷使者,代表的是陛下与太后的恩典。李靖王是明理之人,断不会对天使无礼。至于核查事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正好可借此机会,看看朔方真实情状,也可观张汤办事是否得力、公允。”
他顿了顿,低声道:“陛下需知,如今朝中,对朔方、对李靖王,议论纷纷。陛下初登大宝,正需明察。张汤此行,既是按察,亦是陛下施恩示信于边关将士的机会。陛下可手书一道慰勉诏书,交由驿站快马递送,赶在张汤抵达朔方前送到李靖王手中。言辞要恳切,褒奖其戍边之功,体恤其将士辛劳,表明陛下期待边镇安宁、将士用命的圣意。如此,纵使张汤在彼处有所查问,李靖王及朔方军民,亦能感知陛下拳拳之心,不至于离心。”
刘荣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甚好。既能安抚朔方,又能彰显自己这个皇帝的恩德。“就依舅父所言。这诏书……该如何写?还请舅父指点。”
窦婴心中稍慰,便耐心地口述,让刘荣亲自用朱笔在绢帛上誊写。诏书内容无非是些“卿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将士用命,朕心甚慰”、“今遣使劳军,以彰朝廷德意”、“望卿善抚士卒,严守边备,永固汉室藩篱”之类的套话,但出自新帝亲笔,意义自是不同。
写完用印,交由尚书郎以加急发出。刘荣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又问:“舅父,梁王叔这几日……似乎在忙着核查各郡国上计(年终考核)文书?”
窦婴面色微凝,点了点头:“梁王殿下辅政,勤勉任事。核查上计,亦是职责所在。陛下不必过虑,自有丞相、御史大夫等协同办理。”他不想让刘荣过早卷入这些具体政务的纠葛,尤其涉及梁王。
刘荣“哦”了一声,不再多问,但眼中忧色未减。他总觉得,梁王叔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后面,藏着许多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东西,让他隐隐不安。
长乐宫,猗兰殿。
此处是王美人(王娡)的居所。与未央宫前殿的庄严肃穆、温室殿的压抑忙碌不同,猗兰殿规模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庭中植有兰草,时值夏末,虽无花开,但绿叶葳蕤,在廊下投出片片清凉的阴影。
殿内,王美人正坐在窗前的席上,手中做着女红,是一件小儿的深衣。她年近三旬,容貌并非绝色,但眉眼温婉,皮肤白皙,自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此刻她低眉垂目,飞针走线,动作不疾不徐。
她的母亲臧儿,一位衣着朴素但料子考究的老妇人,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盏蜜水,目光却不时瞟向殿外。她的弟弟田蚡,如今只是个秩比六百石的郎官,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
“阿母,”田蚡压低声音,忍不住道,“听说张汤已经出发去朔方了。梁王这次,看来是铁了心要动李玄业。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臧儿瞪了他一眼,低斥道:“噤声!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胡言乱语!”她看了一眼依旧专注针线的女儿,放缓语气,“朝堂大事,自有太后、皇帝、辅政亲王和公卿大臣们定夺。我们妇道人家,内侍宫闱,外事岂可妄议?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田蚡讪讪地低下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他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太过谨慎,或者说,太过“无为”。如今新帝暗弱,梁王跋扈,朝局动荡,正是有心人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他田蚡自认有些才干,岂能甘心一辈子做个小小的郎官?
王美人这时停了针,将手中的小儿深衣轻轻抚平,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田蚡:“阿弟,阿母说得对。眼下风云际会,看似有机会,实则步步杀机。梁王与李靖王相争,是猛虎与苍鹰搏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