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此言差矣!”梁王脸色一沉,“陛下乃天下之主,臣子奉召入京,乃莫大荣宠,何来催命之说?莫非在李靖王眼中,陛下之召,竟是刀斧不成?还是说,李靖王果然心中有鬼,不敢面君?”
“你!”窦婴目眦欲裂,却一时语塞。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一直沉默的丞相卫绾,缓缓出列,走到御阶之前,先向刘荣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梁王与窦婴,声音苍老而沉稳:“梁王殿下,大将军,今日乃陛下登基盛典,如此争执,成何体统?”
他转身,对依旧跪地颤抖的刘荣道:“陛下,王中丞风闻奏事,是其本分。其所言之事,或需查证。然边镇大将,关乎国防,确需慎重。老臣以为,梁王殿下‘容后详查’之议甚妥。至于召李靖王入京述职……”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陛下新登大宝,天下仰望。对戍边有功之将,确应多加抚慰。然北疆新定,匈奴窥伺,主将轻易离镇,恐非万全之策。不若,陛下可颁一道嘉奖慰勉之诏,派遣得力朝臣为使,携金帛劳军,并详察边情,听取李靖王陈奏。若果有疑虑不明之处,可使当面向天使禀明,再由天使回朝复命,陛下与辅政大臣共议之。如此,既显陛下恩信,又不至动摇边关防务,亦可查明实情,以安朝野之心。未知陛下、太后、梁王殿下以为如何?”
卫绾这番话,堪称老辣。他既未全盘否定王臧的弹劾(留了查证的余地),也否定了立刻召李玄业入京的危险提议,而是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派天使(钦差)去朔方。这既给了梁王台阶(派人去查),也保全了李玄业和窦婴的底线(不必入京),更维护了新帝的权威(派使劳军是恩典)。同时,将最终决定权拖后,赢得了缓冲时间。
珠帘之后,久久无声。显然,窦太后也在权衡。梁王刘武脸色阴晴不定,他本欲借此机会将李玄业逼入绝境,但卫绾的提议合情合理,难以反驳,若强行坚持召李玄业入京,反而显得自己咄咄逼人,别有用心。
良久,珠帘后传来窦太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丞相老成谋国,所言甚是。皇帝,便依丞相所奏吧。登基大典,继续。”
“孙儿……孙儿遵皇祖母旨意。”刘荣如蒙大赦,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但总算找到了方向。
一场险些在登基当日引爆的政潮,被卫绾勉强按下。但裂痕已深,猜忌的种子,经此一事,已深深埋下。李玄业“跋扈边将”的形象,在今日之后,必将更深入“人心”。而新帝刘荣的软弱与无助,也暴露无遗。
仪式在一种更加诡异沉闷的气氛中继续。当刘荣最终在赞礼官的高唱中,颤抖着坐上那冰冷的御座,接受百官朝拜,山呼“万岁”之时,那声音听在他耳中,遥远而虚幻,充满了不真实感。他坐在那里,衮冕沉重,玉旒晃动,目光所及,是跪伏的百官,是梁王深沉的眼,是窦婴悲愤的脸,是卫绾疲惫的背,是无数看不清神情的面孔。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偶尔在父母膝前承欢的太子刘荣,他是皇帝,是坐在天下最危险位置上的囚徒。而他的“万岁”之路,从一开始,便布满了荆棘与陷阱。
紫霄宫中。
神帝“看到”,随着卫绾的折中方案被采纳,那股险些彻底“撕裂” 朝堂的“冲突” 气运,暂时“缓和”。代表新帝的明黄气运,在经历剧烈“震荡” 后,终于勉强“成型”,加诸于刘荣的淡金气运之上,但光柱细小,根基“虚浮”,且表面缠绕着来自梁王一系的“阴翳” 和来自王臧弹劾所引发的、弥漫朝野的“疑虑” 灰气。
梁王的暗金气运,虽未达成最佳目标(逼李玄业入京),但其“侵蚀” 皇权、“打击” 太子党的意图已部分实现,气运“高涨” 了几分。窦婴等人的赤红气运则显得有些“受挫” 与“愤懑”。卫绾的土黄气运,则因成功“调和”而显得更加“厚重” 与“不可或缺”。
“登基已成,然危局方启。业儿已成众矢之的,敢儿匿于陇西,新帝孱弱,梁王咄咄……”神帝的意念流转,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朔方与陇西。长安的决议,即将化为具体的压力,传导向边疆。而派往朔方的“天使”,将成为下一个关键变量。
朔方,靖王行辕。
登基大典的消息,连同朝堂上那场风波的详细密报,几乎在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就以最高速度送到了李玄业的案头。
行辕内,气氛凝重如铁。周勃、公孙阙,以及被紧急召来的李广(他因驻防野马川,距离较近),皆面色沉肃。
“召我入京述职?”李玄业看着密报中关于梁王提议的部分,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好算计。若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去,便是抗旨不遵,予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