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诡和羊胜侍立在下,大气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刘武猛地将一卷绢书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半大孩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跑了?!还跑得无影无踪!长安令、中尉、卫尉,都是干什么吃的!”
羊胜硬着头皮道:“王爷息怒。宫中昨夜大乱,人员混杂,那小子又异常狡猾,恐是早有预谋。现已封锁各门,严加盘查,画像也已下发各亭驿。他身受宫刑(注:此为误传,李敢并未受刑),特征明显,只要还在关中,定能擒获。”
“身受宫刑?”刘武冷笑,“你们亲眼验看了?不过是暴室那些低贱阉竖的猜测!就算真受了刑,一个半大孩子,能逃多远?孤看是有人暗中相助!”他目光如刀,扫过两人,“窦婴?还是卫绾?或者……是朔方早就埋在长安的钉子?”
公孙诡低声道:“王爷,窦婴、卫绾此刻自顾不暇,应无余力插手此事。朔方在京确有暗桩,但昨夜事发突然,他们未必能反应如此迅速。下官怀疑……或许是那小子自己机警,又或者,真有几分运气。”
“运气?”刘武嗤之以鼻,但眼中疑色未消。他烦躁地敲了敲桌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加派人手,尤其往北、往西的各条道路、渡口、关隘,给孤一寸一寸地搜!另外,那些与李玄业有旧的关中世家、游侠头目,也给我盯紧了!”
“诺!”
刘武吐出一口浊气,将注意力转回案上的文书,抽出一份,冷笑道:“李玄业……孤的好侄儿,真是送了孤一份‘大礼’啊。‘提兵清君侧’?嘿嘿,好大的威风!”
他拿起另一份奏章抄本,这是几位御史刚刚呈递的,弹劾李玄业“擅开边市,资敌以粮”、“借贷豪强,结党营私”、“虚报战功,苛敛士卒”的奏本。文辞犀利,“证据”列举详尽。
“这些弹章,先压一压,不必立刻呈送太后。”刘武手指摩挲着奏章边缘,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登基大典在即,此刻不宜再起大波澜。等刘荣那小子坐上了位置,成了皇帝,再将这些‘罪证’一样一样,慢慢地摆到他面前,摆到太后面前,摆到满朝文武面前。到时候,看他这个新皇帝,是保他这个‘跋扈’的姑父,还是顺水推舟,收拢边镇兵权,讨好孤这个皇叔,嗯?”
羊胜会意,奉承道:“王爷高见!届时新帝初立,威信未固,既要倚重王爷辅政,又岂敢为了一个边将,开罪王爷与太后?李玄业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是圆是扁,任由王爷拿捏。若其抗命,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天下共讨之!”
“不错。”刘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沉下来,“不过,在此之前,也不能让他太舒服。传孤令谕,以国丧、边事未宁为由,朔方、云中、雁门、代郡等北边诸郡,今岁秋赋、盐铁之利,暂缓解送长安,由各郡封存,听候朝廷调用。尤其是输往朔方的钱粮、军械,一律暂扣,待核清高阙战功、抚恤账目后,再行拨付。”
他这是要名正言顺地切断或至少延缓对朔方,特别是对李玄业直接控制区的补给。国丧和核查都是无可指摘的理由。
“另外,”刘武补充道,“以太后和孤的名义,颁一道嘉奖诏书给李玄业,表彰其高阙之功,体恤其士卒辛劳,赐些金帛。再‘关切’地问问,世子李敢在京为郎,表现如何?为何近日不见其当值?可是身体有恙?需否派太医诊治?”
软硬兼施,既卡脖子,又假意关怀,实则打探李敢下落,施加压力。
公孙诡赞道:“王爷此计甚妙!明褒暗抑,情理兼顾。李玄业接到诏书,怕是如鲠在喉,却又发作不得。”
“还有,”刘武眼中寒光一闪,“给北军、南军中我们的人递个话,近日多与朔方来的军官‘亲近亲近’,探探口风,也……散布些消息。就说,长安近日有流言,道李靖王不满朝廷封赏,又忧世子安危,恐有异动。让将士们,心里有个数。”
这是要在军方内部制造猜疑,离间朔方军与中央军的关系,至少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一道道命令发出,一张针对朔方、针对李玄业的无形大网,开始悄然收紧。刘武深知,对付李玄业这样的边镇枭雄,武力强攻是最下策,政治孤立、经济封锁、舆论抹黑、内部瓦解,才是上之选。他要慢慢勒紧套在李玄业脖子上的绳索,直到其窒息,或者……疯狂反扑,授人以柄。
朔方,靖王行辕。
李玄业接到了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文书。一封是朝廷(实为梁王以辅政名义发出)的诏书,褒奖、关切、询问世子,以及宣布暂缓钱粮军械调拨。另一封,则是来自长安“潜渊”的密报,详细禀报了灵前公议后梁王的动向、对李敢的搜捕,以及那道“暂缓拨付”令背后的真实意图。
行辕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阴沉。初夏的朔方,本该是草木滋长的时节,但连续的战乱和沉重的负担,让这片土地依旧显得荒凉而疲惫。
李玄业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勃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