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通心中剧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卫绾,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的窦婴,知道太后心意已决。他咽了口唾沫,躬身道:“回太后,兄终弟及,古之制也。殷商有之,周公有辅成王之例。然……自高皇帝定鼎,立嫡以长,已成我汉家不易之典。太子乃陛下嫡长,名分早定,天下皆知。若骤然更易,恐……恐非国家之福,易启觊觎之心,动摇国本。”
“国本?”窦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何为国本?江山稳固,社稷安宁,方为国本!太子仁弱,能当此大变之任乎?梁王刘武,皇帝亲弟,于七国之乱时有守睢阳、屏护宗庙之大功,贤名着于海内,朝野属望。其年长于太子,行事果决,威德足以镇抚四方。值此危难之际,立长君,安天下,方是真正顾全社稷!尔等为国之重臣,岂可拘泥于常例,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窦婴:“大将军,你以为如何?”
窦婴额角青筋暴跳,他知道,此刻一言,便可定乾坤,也定生死。他若公然反对太后,便是与整个窦氏,与即将得势的梁王为敌,太子顷刻间便会失去最大的外援。他若赞同……便是背弃了君臣大义,背弃了已故的皇帝,也背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立场。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涔涔之际,一直沉默的丞相卫绾,忽然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太后,陛下大行,未留遗诏。储位归属,确需太后与臣等共议。然,废长立幼,关乎国体,非同小可。老臣以为,是否可召集群臣,于大行皇帝灵前,共议此事?一则昭示天下,此乃公议,非独断;二则,亦可观群臣之向背,以定人心。”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是以“公议”为名,行拖延之实,并为太子一系争取时间和集结力量的机会。
窦太后深深看了卫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卫绾德高望重,此言也占着“礼法”和“程序”的制高点,她不能断然否决。她沉吟片刻,冷冷道:“可。然国丧不等人,储位不定,则灵前无人主丧,天下何所瞻仰?明日辰时,召集在京公卿、列侯、二千石以上,于未央宫前殿,大行皇帝灵前,共议储君!此事,便由丞相主持。”
“臣……遵旨。”卫绾躬身。
“窦婴!”窦太后又看向大将军。
窦婴知道,这是逼他立刻表态是否支持“公议”,实则是在逼他暂时不要公开反对梁王。他胸中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但看着太后那冰冷而决绝的目光,想起宫中此刻可能已在梁王掌控之中的部分卫尉力量,想起孤立无援的太子,他最终,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臣……无异议。”
“好!”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尔等即刻去准备。记住,社稷安危,系于此刻。望尔等……好自为之!”
四位重臣躬身退出长乐宫,各怀心事,脚步沉重。宫外的夜空,依旧漆黑,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到来时,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命运,也决定无数人(包括远在朔方的李玄业父子)生死荣辱的暴风雨,将正式降临。
紫霄宫中。
神帝收回了“目光”。长安的气运,在经历了短暂的剧震后,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凶险的“对峙” 与“博弈” 阶段。太后的意志已明,梁王气运“大炽”,太子气运“岌岌可危”。明日“公议”,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摊牌和决战的前奏。
他的意念,更多地投向了在黑暗中艰难求存的李敢,以及朔方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他能做的直接干预已经很少,接下来的发展,将更多地取决于凡间众生自己的选择、智慧、力量与……运气。
“业儿,敢儿……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神帝的意念归于那无尽的星辉与寂静。下界的丧钟,似乎穿透了无尽的虚空,隐约回荡在这永恒的宫殿之中。一个时代结束了,而另一个更加波澜诡谲、杀机四伏的时代,正伴随着这钟声,缓缓拉开序幕。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景帝纪:“(后元二年)夏六月……帝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列侯、丞相、将军以下金帛各有差。太子即皇帝位。”(注:史载景帝有遗诏,且太子顺利即位。此为小说艺术加工,设定其无遗诏且引发储位之争。)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景帝后元二年夏五月,帝崩,无遗诏。太后召群臣议于灵前,欲立梁王。时中外汹汹,储位未定。玄业公在朔方,闻变,急召将佐,阴为之备。北疆诸军,昼夜戒备,如临大敌。”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临霄,见紫微星陨,人主更迭,宫闱生变。乃示警嗣孙,以避祸机;稳嗣君之心,以固边圉。然神器更易,自有天命,非神明可强预。帝君唯静观其变,护忠良于乱世。”
* 北地秘录·宫变惊魂:“景帝崩,长安乱。梁王觊觎大位,阴使人图世子敢。敢于暴室值宿,夜半心悸,匿迹潜行,得脱于难。人谓其机警,实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