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领命!”公孙阙也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狠辣与关键,匆匆而去。
李玄业独自留在箭楼废墟上,望着城外如同繁星般密集的匈奴营火,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匈奴人连日猛攻后的疲惫和大意,赌的是那三百死士的勇悍与运气,赌的是这冬日干燥的天气和呼啸的北风!更是赌他李玄业,能否在这绝境中,为高阙塞,为这满城军民,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李玄业于绝境中谋划这惊天一击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未央宫,却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之中。高阙塞血战、求援如雪片般飞来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朝堂之上,每日依旧在争吵,是战是和,是催促进兵还是严令死守,是问责李玄业“丧师失地”还是褒奖其“忠勇可嘉”……各派势力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却拿不出半点实质性的东西。援军统帅周亚夫,依旧驻扎在灞上,每日操练兵马,整顿辎重,稳如泰山,对一道道催促的诏令,答复永远是“兵甲未齐,粮草不继,恐仓促出战,有负圣托”。
温室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景帝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殿外那关于帝国北疆生死存亡的激烈争论,与他毫无关系。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深沉的忧虑。他知道朝臣们在吵什么,更知道周亚夫在等什么。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结果。要么是高阙塞陷落,李玄业殉国,那么一切争议休提,周亚夫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手烂摊子,甚至可能得到更大的权柄;要么是高阙塞奇迹般守住,击退匈奴,那么李玄业功高盖世,周亚夫此刻的拖延便成了“老成持重”,并无大过。至于这等待过程中,高阙塞内每天死去多少将士,流尽多少鲜血,似乎并不在大多数“衮衮诸公”的考量之内。
“陛下,”中常侍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梁王殿下又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边关紧急军情奏报。”
景帝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发出嗬嗬的痰音,半晌,才沙哑道:“告诉他……朕乏了,边关之事,自有……大将军、丞相处置。”
“诺。”中常侍躬身退下。他明白,陛下这是不想见,或者说,不敢见。梁王每次入宫,看似忧心国事,实则步步紧逼,其意在储位,已是司马昭之心。陛下在时,尚可压制,可万一……这立储之争,怕是立刻就要图穷匕见。而高阙塞的胜负,李玄业的生死,很可能成为这场争斗最关键的一颗砝码。
长乐宫中,窦太后捻动着佛珠,闭目养神。殿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梁王刘武侍立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
“……高阙塞已是强弩之末,李玄业纵然勇悍,亦难久持。周亚夫老成谋国,稳坐灞上,静观其变,实乃老成持重之举。只是苦了朔方将士……”刘武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窦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李靖王是忠臣,朝廷不会亏待他。至于亚夫……他自有他的道理。皇帝身子不好,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少拿来烦他。”
“母后教训的是。”刘武恭敬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母后的态度,已然明了。只要高阙塞一破,李玄业无论生死,其势力必然大损,朝廷追究下来,兵权易手,北地格局将重新洗牌。而周亚夫……他若能“适时”出击,挽回败局,甚至“收复失地”,那么这擎天保驾、力挽狂澜之功,足以让他更上一层楼,也足以让那些支持“国赖长君”的朝臣,更有底气。
就在这各方势力或冷眼旁观、或暗中算计、或焦急等待的诡异气氛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有意无意忽略了,高阙塞那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火。
塞外的夜,漆黑如墨,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子时刚过,高阙塞一处隐秘的、早已被封死的泄水暗门,被悄然打开。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敢死之士,在李玄勇的带领下,牵着战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他们卸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着轻便的皮袄,脸上涂着锅底灰,背负着引火的油脂、硝石和短刃劲弩,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迅速消失在鬼哭峡方向漆黑的群山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高阙塞的城墙上,守军得到了最后的命令:收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堆放在女墙后,检查手中最后的兵器,准备……决死一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玄业登上了最高的残破箭楼,望着城外连绵的匈奴营火,又抬头望向晦暗无星、仿佛凝固的夜空,心中默念:“父亲在天之灵,佑我高阙!佑我大汉!”
而九天之上的紫霄宫中,李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