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行辕,已是子夜。周勃和公孙阙仍在等候,脸色凝重。
“王爷,今日伤亡统计已出。”周勃声音低沉,“阵亡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千,轻伤不计。箭矢消耗近三成,擂石火油亦损耗巨大。匈奴遗尸约在两千上下,然其兵力雄厚,恐明日攻势更烈。”
李玄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道:“李广将军那边,有无消息?匈奴可曾分兵攻野马川?”
“尚无接战消息。”公孙阙摇头,“李将军午后曾派信使询问战况,并言其营寨稳固,未见大股胡骑。然下官担心,匈奴主力未现,是否……别有图谋?”
李玄业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野马川和高阙塞之间的地形。“伊稚斜用兵,向来讲究出其不意。今日猛攻高阙,或是疲兵之计,或是声东击西。传令李广,加倍警惕,尤其注意西北、西南山谷通道,谨防胡虏精锐潜行迂回。另,令云中、雁门方向守军,提高戒备,随时准备策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勃兄,以六百里加急,再向长安报讯!言匈奴大举入寇,高阙血战,初战虽捷,然贼势浩大,恐非旬日可解。恳请朝廷,速发援军,急调粮秣军械!此战,关乎国门存亡,社稷安危,万望朝廷……勿再迟疑!”
他知道,这道奏章送去,朝中那些盯着他的人,恐怕又会攻讦他“夸大敌情”、“要挟朝廷”。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高阙塞可以守一天,守三天,甚至守十天,但若后勤断绝,外无援兵,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让长安知道,这里的每一刻,都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在坚守!
几乎在李玄业写下奏章的同时,九天之上的紫霄宫中,李凌的神念正清晰地映照着下界的惨烈。他“看到”高阙塞上空,赤金色的汉军气运在暗红色匈奴气运的疯狂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光芒“暗淡” 了不少,但核心处那“坚韧不拔” 的意志却越发凝实。他也“看到”野马川方向,李广所部那“躁动不安” 却又“隐忍不发” 的气象。更远处,代表着匈奴单于伊稚斜本部的、更加深沉暴虐的暗红气运,仍在阴山以北“缓缓蠕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业儿已陷入苦战。首日虽勉力守住,然消耗巨大,伊稚斜主力未动,后手不明。李广虽勇,然性急,久守空营,恐生变故。长安……援军何在?”神帝的意念中流淌过一丝忧虑。他的干预,在此刻必须更加精微而关键。
他让高阙塞内几处储备饮水的暗井,水位“意外”地比平日深了少许;让一批本有轻微瑕疵的箭簇,在检查时被“偶然”发现并剔除;让几名因失血过多而濒临死亡的重伤员,在昏迷中“奇迹”般地挺过了最危险的一夜。对于野马川,他让李广军中最富经验的一名老斥候,在深夜巡逻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从而格外仔细地检查了一处易于埋伏的山谷隘口。
最重要的,仍是远在战火中的李玄业。在巨大的伤亡压力和精神紧绷下,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是统帅最重要的素质。神帝通过魂佩,将一股磅礴而“静”、“定”、“锐” 的意念,源源不断地渡入其心神。这并非消除疲惫和悲伤,而是极大地增强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的统帅定力,和“于万千头绪中抓住关键” 的洞察力。当李玄业巡视伤兵营,看到那些残缺的躯体时,这意念助他“化悲愤为力量”;当他深夜研判敌情,权衡是否要动用预备队时,这意念让他“灵光一闪”,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高阙塞内,点点灯火与天际繁星呼应,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塞外,匈奴大营的篝火连绵如星河,低沉的胡笳声随风飘来,带着无尽的杀意。漫长而血腥的一日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残酷的考验,随着黎明的到来,即将降临。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景帝纪:“(后元)元年……秋九月……匈奴入寇……寇上郡……” (注:史书对高阙塞之战记载可能简略或归入上郡战事)
* 家族史·靖王本纪:“景帝后元元年秋九月,匈奴大入,单于自将攻高阙。玄业公凭城固守,血战竟日,杀伤甚众,胡虏不得进。然贼势浩大,公知不可久持,乃飞章求援。”
* 宗教史·紫霄神帝显圣录:“帝君临霄,见胡骑如潮,嗣君血战,乃动恻隐,暗助风云。微调井泉以济渴卒,偶示征兆以警王师。然兵凶战危,杀劫难免,帝君唯默佑忠良而已。”
* 北地秘录·朔风血战:“后元元年秋,匈奴二十万骑攻高阙。靖王玄业亲冒矢石,激战终日,塞墙为赤。公神色不变,指挥若定,军心乃固。然士卒伤亡颇重,公抚膺长叹,知不可仅恃坚城。”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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