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崩!崩!令人心胆俱裂的弓弦震响连成一片!数百架床弩同时激发,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尖啸,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入匈奴的冲锋队列!木屑纷飞,血肉四溅!坚固的盾车在足以洞穿巨木的弩箭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撕开巨大的缺口,后面的步卒成片倒下。然而,更多的匈奴人踏着同袍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前冲。
“放箭!覆盖射击!”弓弩手们探出身,将早已引满的弓弩指向天空,然后松开手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然后狠狠扎进匈奴后续跟进的骑兵和步兵队伍中,溅起一片片血花。
战争,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残酷的獠牙。箭矢的尖啸,兵刃的碰撞,垂死的惨嚎,战鼓的轰鸣,狂风的呼啸……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匈奴人如同扑火的飞蛾,顶着箭雨,将云梯靠上城墙,嘴里咬着弯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滚烫的金汁从城头泼下,沾之即烂,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巨大的滚木和擂石被推下,沿着云梯轰然砸落,将攀登的匈奴士兵连同云梯一起碾碎。
李玄业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塑,矗立在了望楼中,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血腥炼狱。他不断下达着命令,调遣着预备队,填补着城墙各处出现的险情。周勃和公孙阙在他身侧,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不断将各处战报汇总传达。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匈奴人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高阙塞的城墙多处出现了破损,守军的伤亡也在持续增加。鲜血染红了城墙,尸体在墙下堆积如山。然而,汉军的防线依旧如同磐石,任凭惊涛骇浪拍击,岿然不动。李玄业提前数月准备的守城器械和物资,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尤其是那些床弩和猛火油柜,给匈奴人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报——大将军!西侧第三段城墙,云梯过多,赵将军请调一队援兵!”一名传令兵满脸血污地冲上来。
“调北门戍卫甲队上去!”李玄业毫不犹豫。
“报!东侧箭楼被巨石击中,坍塌一角,弩车损毁!”
“让工匠营即刻抢修!弓弩手补位!”
“报!匈奴人又在驱赶奴隶和俘虏填壕!”
“弩车集中射击填壕之敌!火箭准备,烧了那些木料!”
李玄业的命令清晰而果决,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他的冷静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匈奴人的顽强和数量超出了预估,守军的体力和箭矢消耗巨大。野马川方向的李广部至今没有动静,不知是被牵制,还是……他不敢深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匈奴人终于吹响了收兵的号角。如潮水般退去的胡骑,在城墙下留下了无数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寒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弥漫在战场上空。
李玄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情却更加沉重。这只是第一天。匈奴单于伊稚斜的主力尚未投入,真正的血战,恐怕还在后面。
“清点伤亡,抢修工事,补充箭矢擂石。阵亡将士……好生收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让炊营立刻造饭,让兄弟们吃口热的。今夜,人不解甲,马不卸鞍!”
“诺!”
就在高阙塞浴血奋战的同时,野马川汉军大营,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气氛中。卫尉李广顶盔贯甲,在大帐中烦躁地踱着步。远处高阙塞方向传来的隐约喊杀声和映红夜空的火光,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他麾下的三万北军精锐,自午后起就全军戒备,可预想中匈奴的迂回攻击却迟迟没有到来。派出的斥候回报,高阙塞正遭受猛攻,战况激烈。
“将军!”一名校尉忍不住进言,“高阙塞杀声震天,骠骑大将军那边定然吃紧!我等在此空等,岂不是坐视友军苦战?不如分兵一部,前去袭扰匈奴侧后,也好为高阙减轻压力!”
“住口!”李广猛地转身,眼如铜铃,“骠骑大将军将令,令我固守野马川,护卫侧翼,不得妄动!军令如山,岂容尔等置喙!再敢言出战者,军法从事!”
校尉诺诺而退。李广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他何尝不想出战?他李广纵横沙场半生,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守着大营,听着别人厮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可骠骑大将军的将令写得明白:野马川乃高阙侧翼屏障,关系全局,非宿将重兵不能守。若因贪功冒进,致使营寨有失,侧翼洞开,则高阙危矣!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再派斥候!扩大搜索范围!给老子把眼睛放亮些!胡虏的主力到底藏在哪!”李广冲着帐外怒吼。他有一种直觉,匈奴人绝不会只攻高阙一处,这宁静的野马川,恐怕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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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高阙塞的攻防暂歇,但紧绷的弦却未曾放松。李玄业没有休息,他带着亲卫,连夜巡视城防,慰问伤兵。所到之处,士卒们尽管疲惫不堪,眼中却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战意。这让他稍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