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破庙还是那座破庙,坍塌的半边墙用木桩撑着,漏风的窗子用草帘堵着,可庙里的人,已经不是几天前的那些人了。
赵乾坐在供桌旁的那块石头上,面前还是那盏昏黄的油灯,还是那卷摊开的舆图。
可他的脸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神情——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神情,冷静,专注,还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宇文肃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
他知道赵乾在谋划什么,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赵乾不告诉他,他也不问。他只知道,等这件事做完,宇文家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万劫不复。
庙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宇文肃认得——是湘王的弟弟,刘洋。
刘洋解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走到供桌前,在赵乾对面坐下,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先生,说的事,我想过了。”
赵乾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我有一个问题。”
“刘公子请问。”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刘公子是聪明人。”
“聪明人?我大哥是湘王,我是他弟弟。我要是聪明,就该听他的话,跟他一起造反。可我没有。我一直躲在后面,装傻充愣。这算聪明吗?”
“算。因为刘公子知道,跟着湘王,必死无疑。”
刘洋的脸色变了变。
“当年,刘邦和项羽相持不下的时候,刘邦派人去劝说韩信,让他自立为王。韩信犹豫不决,他的谋士蒯通说:‘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韩信不听,最后怎么着?被吕后杀了。”
“赵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学韩信?”
“不是学韩信。是学蒯通。蒯通看出天下大势,劝韩信抓住机会。韩信没抓,死了。刘公子要是抓住机会,就能活。”
“赵先生,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让湘王死。”
刘洋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是我大哥。”
“是。可他也是把你往死路上推的人。他反了,你能不反?你不反,朝廷会信你?你反了,跟着他,万一败了,你能活?”
刘洋说不出话来。
“刘公子,您知道现在城外是什么局面吗?湘王围了王猛,可攻不下来。朝廷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天,就能到。到时候,里外夹击,湘王必败。”
“他败了,您怎么办?跟着他一起死?还是趁现在,给自己找条活路?”
“什么活路?”
“让湘王死,王猛也死。”
刘洋愣住了。
“湘王死了,你就是湘王。王猛死了,朝廷就没了主将。到时候,你带着湘军投降朝廷,朝廷能不重用你?你手里有兵,有功,有名,日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可王猛那边……”
“王猛那边,我负责。”
刘洋看着他。
“赵先生,王猛是宇文家的女婿。你舍得?”
“舍得舍不得,都得舍。刘公子,您知道有一句话吗?”
“哪句?”
“‘为将者,不可以私害公。’”
刘洋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你让我想想。”
“刘公子,您没时间想了。最多三天,李晨就要到了。他来了,咱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李晨?唐王?”
“对。他已经出京了,日夜兼程往这边赶。他一到,就会查王猛为什么会败,宇文肃为什么会被围又为什么能突围。他查出来,咱们都得死。”
刘洋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说,李晨已经怀疑了?”
“怀疑是肯定的。有没有证据,就看咱们怎么做了。他来了,要是发现湘王和王猛都死了,死无对证,他能怎么查?”
刘洋咬着牙,不说话。
赵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刘公子,您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出去。门外是湘王的人,您喊一声,他们就会进来抓我。可您想过没有,抓了我,您就能活了?湘王败了,您能活?朝廷会放过您?”
刘洋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赵先生,我听你的。”
赵乾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定个时间。”
“明天,子时。湘王会去城西的了望台,亲自督战。那时候,你在后面动手。你的人,埋伏在了望台周围,等他上去,就动手。杀了他,立刻接管湘军。”
“王猛那边呢?”
“王猛那边,我的人会在同时动手。打开城门,让湘军进去。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