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有散尽,官道两旁的柳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朦胧的影子。
李晨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隐没在雾气中的城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次进京,来去匆匆,连跟太后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可他没有办法。湘地那边,火烧眉毛,等不得。
郭孝策马跟上来,与他并肩。
“王爷,走吧。前面还有一百多里路要赶呢。”
李晨点点头,夹了夹马腹,正要催马前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回过头,只见雾气中冲出两骑快马,直奔他们而来。
铁柱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两骑在十步外勒住马,马上的人翻身下地,跪在官道中央。
“唐王殿下!小人奉湘王之命,特来求见!”
李晨的眉头微微一挑。
湘王的人?
郭孝在旁边轻轻摇着折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李晨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人。
“湘王?他现在不是在湘地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吗?派人来见本王做什么?”
为首的那个使者抬起头,一张脸被风吹得通红,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焦急。
“殿下,我家王爷说,他无意造反,只求自保而已!那些‘清君侧’的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王爷说了,只要殿下网开一面,不要插手湘地之事,日后无论何事,他都唯殿下马首是瞻!”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郭孝在旁边开口了。
“唯唐王马首是瞻?湘王这话,说得可真轻巧。他现在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矛头直指唐王。这边喊着要诛唐王,那边派人来求唐王网开一面。这唱的是哪一出?”
“这位先生有所不知,我家王爷实在是被逼无奈!朝廷削爵收地,三旨催命,他若不反,就是死路一条!他反了,也是想给自己留条活路,绝不是针对唐王!”
郭孝冷笑一声。
“不是针对唐王?那‘清君侧,诛奸佞’这八个字,是谁写的?檄文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道是我们冤枉了他?”
那使者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这……这……先生,那都是做给下面人看的!王爷说了,只要殿下不插手,他保证不伤王猛一根汗毛,保证宇文家平安无事,保证……”
李晨打断他。
“保证?他拿什么保证?”
那使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回去告诉湘王,本王去湘地,不是为了对付他。本王是为了查清真相。王猛为什么会败?宇文肃为什么会被围又为什么能突围?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谁自己担着。他要是清白的,朝廷不会冤枉他。他要是真有苦衷,朝廷也会酌情考虑。”
“可要是他在这背后搞什么名堂,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那使者跪在那儿,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磕了个头,翻身上马,带着另一人疾驰而去,消失在雾气中。
郭孝望着那两骑消失的方向,轻轻摇着折扇。
“王爷,刘湘现在不是在打顺风局吗?怎么忽然这么急着来求和?”
“他打的不是顺风局。”
郭孝看着他。
“王猛虽然败了,可手里还有两万多人。朝廷那边,援兵已经在路上了。湘王表面上围了城,可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拖下去,对他不利。”
郭孝点点头。
“所以他想求和?”
“他想求和,可他不是真想求和。他是想稳住我,让我别插手。只要我不插手,他就有时间把王猛吃掉。吃了王猛,他手里就有筹码,到时候再跟朝廷谈条件,就主动多了。”
“那咱们……”
“咱们该去还是去。去了,他就吃不了王猛。”
“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唯王爷马首是瞻……”
李晨笑了。
“奉孝,你信吗?”
郭孝也笑了。
“臣不信。可臣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湘王这招,是想给王爷下套。王爷要是接了这话,日后传出去,就成了湘王是王爷的人。朝廷那边,会怎么想?”
“所以我不接。我让他回去传话,就是告诉他,本王不吃这一套。”
郭孝点点头。
两人正要继续赶路,官道前方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次是一骑,马上的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衣裳,看着像个普通的行商。可那人骑马的姿势,那双眼睛,都透着不一样的东西。
他在十步外勒住马,翻身下地,走到李晨面前,深深一揖。
“唐王殿下,小人奉赵先生之命,特来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