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眉点点头,从周秀娥怀里接过孩子。
周秀娥站起身。
“太后,妾身先回去了。商行那边还有事。明儿个再来看孩子。”
“好。路上小心。”
周秀娥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柳轻眉抱着孩子,靠在软榻上,解开衣襟。
孩子的小嘴凑上来,贪婪地吮吸着。
柳轻眉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孩子,是她用命换来的。
是她这辈子,唯一为自己活的那一次,留下的证据。
“长安,娘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吃奶。
柳轻眉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讲起来。
“从前,有个女人,十五岁就进了宫。她在这个宫里,住了二十年。二十年里,她每天都是端着架子,板着脸,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可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她笑了。让她知道,原来活着,还有另一种活法。”
“那个人,就是你爹。”
孩子吃奶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
“你爹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能造很多东西,水泥,橡胶,电报,蒸汽机,大炮。他还能让草原上那些凶巴巴的部落头人,都服他。他还能让你娘,笑得那么开心。”
“你以后,要像你爹一样。做个厉害的人。做个能让自己开心,也能让别人开心的人。”
孩子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嗝,又睡着了。
柳轻眉把他放在身边,轻轻拍着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母子俩身上,暖洋洋的。
潜龙商行总号里,周秀娥正在后堂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却半天没翻一页。
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的,有的端茶,有的递水,有的问要不要用膳,都被她摆摆手打发走了。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
那个孩子,小小的,软软的,睁开眼睛看着她,还冲她笑了一下。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夫人,”一个老嬷嬷走进来,“外头有人问,说周夫人不是刚生完孩子吗,怎么就来商行了?”
周秀娥抬起头。
“你怎么说的?”
“老奴说,夫人身子好,生完就能下地。再说商行里事情多,不来不行。”
周秀娥点点头。
“说得对。就这么说。”
老嬷嬷又说:“还有人问,说夫人怎么不显怀就生孩子了?老奴说,夫人怀的时候就不显,穿宽松衣裳盖着,看不出来。生完了更是跟没生过似的。”
周秀娥笑了。
“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老嬷嬷也笑了。
“老奴跟着夫人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嘴皮子倒是练出来了。”
周秀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慈宁宫的方向。
“嬷嬷,你说,那孩子,以后会记得我吗?”
老嬷嬷愣了一下。
“夫人,那孩子以后要叫您娘呢,怎么会不记得?”
周秀娥摇摇头。
“叫娘是叫娘。可他知道,我不是他亲娘。”
“夫人,您对他好,他就是您亲生的。亲不亲生,不在那层血缘,在那份心意。”
周秀娥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她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账册。
“行了,干活吧。戏还得接着演呢。”
傍晚,李晨悄悄来到周秀娥的住处。
周秀娥正在灯下看账册,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王爷。”
李晨摆摆手,让她坐下。
“秀娥,今天辛苦你了。”
周秀娥摇摇头。
“不辛苦。妾身见了那孩子,心里高兴。”
李晨看着她。
“你喜欢他?”
周秀娥点点头。
“喜欢。喜欢得紧。”
“秀娥,这孩子,以后要麻烦你了。”
“王爷说什么麻烦?妾身嫁到李家,就是李家的人。王爷的孩子,就是妾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