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会太后,他让太后怀孕,他偷偷摸摸进京,他扮成大夫躲在慈宁宫里。这些事,哪一件拿得上台面?哪一件能堂堂正正地摆在人前?
“陛下,臣无话可说。”
刘策看着他,眼里的愤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老师,你知道吗,朕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
“你是朕见过最能干的人。你能建起潜龙,能造出那么多东西,能让北疆那些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草原上那些部落都服你。朕以为,你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难不倒你。”
“可你偏偏,做了这样的事。”
李晨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可以解释吗?”
刘策看着他。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臣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刘策沉默了一会儿。
“说。”
李晨走到池边,望着那些游动的锦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陛下,你知道太后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刘策没说话。
“臣知道。臣在潜龙的时候,听轻颜说过。她说姐姐十五岁入宫,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争先帝的宠,争后宫的地位,争儿子的未来。争了二十年,争到了太后之位,可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姐姐每次写信来,都说还好,都好,让妹妹放心。可她知道,姐姐不好。姐姐在宫里,一个人,太苦了。”
刘策的手,微微攥紧了。
“臣第一次见到太后,是在京城。那时候陛下还在潜龙,臣进京述职。太后召见臣,问陛下在潜龙怎么样。臣说,陛下很好,读书用功,跟同窗们处得也好。太后听着,眼眶红了,说那就好,那就好。”
“臣那时候就知道,太后心里,装着陛下,装着天下,唯独没有她自己。”
刘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后来太后去潜龙,住了十八天。那十八天,是臣见过她笑得最多的时候。她说,她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臣听了,心里难受。臣想让她多笑几回。臣想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对她好。臣想让她,为自己活一次。”
他转过身,看着刘策。
“陛下,臣知道臣做错了。臣不该跟太后有私情,不该让她怀孕,不该偷偷进京。这些事,臣认。可臣不后悔。”
“因为太后笑了。因为她开心了。因为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刘策看着他,眼里的愤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他是皇帝。
“老师,”刘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你说的这些,朕懂。朕也心疼母后。可朕是皇帝。朕要考虑的,不只是母后的快乐,还有朝局,还有天下人的看法。”
“这事要是传出去,朕的脸往哪儿搁?朝廷的脸往哪儿搁?那些本就对你不满的人,会不会借机生事?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藩王,会不会趁机发难?”
李晨点点头。
“陛下说得对。这些,臣都想过。”
“那你还做?”
“因为臣赌。”
刘策看着他。
“赌什么?”
“赌陛下还记得在潜龙那四年。赌陛下还念着师徒情分。赌陛下能明白,臣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夺利,只是想让太后开心。”
刘策沉默了。
“臣赌对了。陛下今天来,没有带人,没有声张,只是穿着这身衣裳,来跟臣说这些话。这说明陛下还念着师徒情分。这说明陛下还愿意听臣解释。”
刘策看着他,眼里的复杂,更深了。
“老师,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李晨摇头。
“朕最怕的,是你把朕当成一个不懂事的皇帝,一个需要你保护的皇帝,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李晨愣住了。
“朕已经十八岁了。朕亲政了,杀了宇文卓,立了誓言,纳了妃嫔。朕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可你在朕面前,还是那副老师的模样,教朕该怎么做,告诉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有没有想过,朕不想被人教了。朕想自己决定对错,自己决定该怎么做。”
李晨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是臣错了。”
刘策看着他。
“臣一直把陛下当孩子,忘了陛下已经长大了。臣教了陛下四年,可没教会陛下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相信自己。”
刘策愣住了。
“陛下已经长大了,已经能自己决定对错了。臣不该再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