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百姓,北疆百姓,晋州百姓,东川百姓,泉州百姓——多了去了。”
柳承宗说:“这些百姓,是陛下的人吗?”
郑方愣住了。
柳承宗说:“这些百姓,是大炎的百姓。他们过得好,是陛下的功绩。他们感激唐王,也是因为唐王替陛下做事。唐王做的事,是在替陛下收买人心,不是在替自己收买人心。”
“郑御史要是觉得唐王在收买人心,那臣请问,唐王收买了这么多年,人心在哪儿?有人跟着他造反吗?有人拥立他当皇帝吗?有人替他说话吗?”
郑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唐王要是有异心,早就有人替他说话了。可臣在朝中这么多年,没听过一个人说唐王该当皇帝。为什么?因为唐王根本没那个想法。”
“郑御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为郑御史羞之。”
郑方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殿上,有人悄悄点头。
又一人出列。
是大学士王珪,三朝老臣。
王珪捧着笏板,缓缓开口。
“陛下,臣也有话说。”
刘策点头。
“王卿请讲。”
“柳侍郎说唐王无私,郑御史说唐王可疑。臣以为,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也都不全对。”
“唐王这人,确实能干,也确实做了很多好事。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但能干的人,做的好事多了,就会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他真的无私,只是想做事。另一种可能,是他用做事来掩盖别的目的。”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臣不知道。恐怕陛下也不知道。”
“所以,臣以为,对唐王,不能全信,也不能全疑。要用,但也要防。要敬,但也要察。”
“这才是为君之道。”
刘策听着,点点头。
“王卿说得有理。”
“陛下,臣还有一句话。”
“说。”
“唐王这封信,最后那几句话,臣觉得特别有意思。”
“哪几句?”
“‘唯愿这天下人人如龙’——这话说得太好了。好得让臣觉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人人如龙’——龙是什么?是天子,是圣君。人人如龙,就是人人都当天子,人人都当圣君。这话,臣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听说。”
“唐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让天下人都变成天子吗?那陛下是什么?”
殿上,议论声又起。
刘策沉默。
王珪这话,说得刁钻。
人人如龙——听起来是美好的愿望,可细想下去,确实有歧义。
老师写这话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臣倒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又一人出列,是御史中丞张溥。
“‘人人如龙’,不是让人人都当天子。是让人人都能成才,都能发挥自己的本事。就像龙一样,能腾云驾雾,能呼风唤雨,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唐王在潜龙,就是这么做的。他让工匠成为大匠,让农夫成为富户,让孩子成为学者。他让每个人都有奔头,都有活头。这就是‘人人如龙’。”
“王大学士想得太多了。”
王珪说:“张中丞,你这话,是在替唐王辩解?”
“臣是在说实话。”
“说实话?那臣也说实话。唐王这话,要是传出去,让那些有心人一解读,就会变成——唐王想让天下人跟他一样,不受管束,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朝廷还怎么管?陛下还怎么当皇帝?”
“王大学士,你这是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将来就知道了。”
两人又吵起来。
殿上,分成两派。
一派以郑方、王珪为首,认为唐王可疑,当防当察。
一派以周延、柳承宗、张溥为首,认为唐王忠心,当信当用。
中间还有一大批人,两边都不站,只是观望。
刘策看着这场面,想起老师说过的话。
那个少年天子康熙的祖母,教导他说,你不要企图消灭党争,而是要学会怎么平衡党争。
以前刘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党争是灭不了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的想法。有不同的想法,就有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立场,就有党争。
皇帝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一条心,而是让这些不同立场的人,互相制衡,互相牵制,谁都翻不了天。
就像现在。
郑方、王珪一派,盯着唐王,防着唐王。
周延、柳承宗、张溥一派,护着唐王,信着唐王。
两派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