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站了很久。
直到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他才转过身。
“来人。”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陛下。”
“去请长乐公主来。”
小太监应声去了。
刘策走回御案旁,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很多信了,都是李晨这些年写来的。有长的,有短的,有说正事的,有说家常的。
他每一封都留着。
舍不得扔。
长乐公主来得很快。
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头发全白了,可精神头还是那么好。拄着拐杖,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进了乾清宫,也不行礼,直接走到刘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又遇到难事了?”
“姑祖母,您坐。”
长乐公主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一边,看着刘策。
“说吧。什么事?”
刘策沉默了一会儿。
“姑祖母,朕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长乐公主挑眉。
“两个人?哪两个?”
“一个说,老师是好人,对朕好,对朝廷好,对天下好。朕该信他,敬他,重用他。”
“另一个说,老师太能干了。能干得让朕害怕。能干得让朝臣们议论。能干得让天下人觉得,两个天子也不错。”
“这两个人,天天在朕心里打。白天打,晚上打,打到现在,朕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长乐公主听着,没说话。
“今天,老师来信了。信里说,支持朕纳宇文家的女儿。说朕做得对。说这天下,该是人人如龙的天下。说他的私心,就是盼着朕把天下建成那个样子。”
“朕看了信,又想哭又想笑。朕觉得老师是真的对朕好。可朕又怕,怕这份好,哪天就变了。”
长乐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小子,我问你几个问题。”
刘策点头。
“姑祖母请问。”
“唐王这八年,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刘策摇头。
“没有。”
“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
“没有。”
“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天下人的事?”
“没有。”
“那他做过什么?”
刘策想了想。
“他建了潜龙,让北疆的人有饭吃有衣穿。他建了北大学堂,让很多孩子能读书。他造了电报机,让千里之外的人能传信。他造了蒸汽机车,让货能运得更快。他打了胜仗,让草原人不敢南侵。他……”
刘策说不下去了。
长乐公主看着他。
“小子,你心里那两个人在打架,是因为你看到了唐王做的这些事,对不对?”
刘策点头。
“一个人说,他做了这么多好事,该信他。一个人说,他做了这么多好事,该防他。对不对?”
刘策又点头。
长乐公主叹了口气。
“小子,你知道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多少事吗?”
刘策摇头。
“我见过很多人。有忠臣,有奸臣,有能臣,有庸臣。忠臣不一定能干,奸臣不一定无能。能臣不一定忠心,庸臣不一定不坏。”
“但有一种人,我见得少。”
刘策问:“什么人?”
“就是唐王这种人。”
刘策看着她。
“唐王这种人,不贪权,不贪财,当然贪色这点,他倒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就想做事。做他想做的事。做完一件,再做一件。做完一件,再做一件。好像永远停不下来。”
“这种人,我见过一个。”
刘策问:“谁?”
长乐公主说:“我父亲。”
刘策愣住了。
长乐公主的父亲,是太宗的弟弟,是先帝的叔父,是当年跟着太宗打天下的老臣。
“我父亲也是这样。不贪权,不贪财,不贪色。就想做事。打完仗,就修路。修完路,就办学。办完学,就开荒。一辈子没闲着。”
“太宗当年也防过他。防了二十年,发现他是真的没想法,就不防了。后来太宗病重,还拉着他的手说,老弟,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刘策听着,沉默。
“小子,唐王是不是这种人,你自己判断。你跟他待了四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朕清楚。朕知道他没想法。可朕怕他身边的人有想法。”
“他身边的人,他管得住吗?”
刘策想了想。
“应该……管得住。”
“为什么?”
“因为他在潜龙,说一不二。因为他那些人,都服他。因为他一句话,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