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是皇帝,但他手里的,是旧的天下。王爷手里的,是新的天下。”
“旧的天下,要听新的天下的。这滋味,不好受。”
“我没想过要听他的,也没想过要压他。”
“王爷没想过,但刘策不能不想。他是皇帝,想的不只是现在,还有将来。将来王爷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到可以左右朝局,大到可以影响天下,他怎么办?”
李晨沉默。
“所以,他得做准备。纳宇文家的女儿,就是做准备。让宇文家这个曾经的敌人,变成自己的助力,将来万一有事,能多一个选择。”
“万一有什么事?”
“王爷,万一哪一天,天下人觉得,两个天子也不错呢?”
李晨心头一震。
两个天子。
这话,太重了。
“奉孝,“你知道我不会。”
“臣知道。但天下人不知道。刘策也不知道。”
“王爷,人心隔肚皮。你觉得你忠心,他觉得你有野心。你觉得你只想做事,他觉得你是在积攒实力。你觉得你离得远,他觉得你就在身边。”
“这种事,说不清的。”
“奉孝,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郭孝想了想。
“王爷,臣说几句话,可能不太好听。”
“说。”
“第一,别再往外扩了。”
“王爷这几年,扩得太快了。晋州,东川,泉州,北庭州,现在又要建狼河城。扩得快,别人就害怕。害怕了,就要防。防了,就会生事。”
“王爷现在要做的,是停下来,把已经有的,好好经营。让晋州更稳,让东川更富,让泉州更强,让北庭州更实。把地种好,把矿开好,把路修好,把人教好。”
“等这些都做好了,别人就不怕了。”
李晨问:“为什么?”
郭孝说:“因为王爷忙着做事,没空想别的。别人看在眼里,就知道王爷是真的只想做事,不是想争权。”
李晨点点头。
“第二呢?”
“第二,跟刘策多通信。”
“王爷这一年,跟刘策通信沟通太少了。刘策在潜龙读书时,王爷天天见,不用写信。刘策回京后,王爷写过几封?屈指可数。”
“刘策心里怎么想?他会想,老师是不是忘了我了?老师是不是不想理我了?老师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了?”
“人心,是需要经营的。刘策是王爷的学生,也是大炎的皇帝。这层关系,得时时维系。写信,不必说大事,就说家常。说说清晨又做了什么傻事,说说内燃机又出了什么问题,说说月亮城又来了多少人。让他知道,王爷还是那个王爷,没变。”
李晨点头。
“第三呢?”
“第三,太后那边,收着点。”
李晨看着他。
“王爷,臣斗胆说一句。太后在潜龙那十八天,王爷跟她的事,刘策肯定知道了。但他没说破,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是他母后。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但这事,他心里肯定有疙瘩。自己的母后,跟自己的老师……王爷,换了你,你能没想法吗?”
李晨沉默。
“所以,太后那边,王爷得收着点。以后通信,别写那些让人多想的话。以后见面,别做那些让人多想的事。让时间慢慢过去,让刘策慢慢消化。”
“万一太后怀了呢?”
郭孝愣住了。
“怀了?”
李晨点头。
“她走的时候,我说过,让她留个孩子。”
郭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苦笑。
“王爷,您……您真是……”
李晨看着他。
“怎么?”
“王爷,您这事,做得太……太大胆了。”
“我知道。”
“太后要是真怀了,那孩子生下来,算什么?刘策的弟弟?还是妹妹?可那孩子是王爷的。这关系,乱成一团。”
李晨说:“我知道。”
郭孝说:“刘策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议论?”
“我知道。”
郭孝看着他。
“王爷都知道,还做?”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奉孝,你知道太后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郭孝没说话。
“十五岁入宫,先帝在时,要争宠,要固宠,要生孩子。先帝走了,要垂帘,要平衡,要护着刘策。二十年,她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她来潜龙那十八天,是我见过她笑得最多的时候。”
“她说,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我听了,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