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
刘策放下茶盏,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听说,潜龙那边这一个月,出了不少新鲜事。”
柳轻眉看着他。
“什么新鲜事?”
“儿臣在潜龙读过四年书,有些同窗,偶尔还通信。他们说,这一个月,潜龙可热闹了。墨工坊的内燃机做成了,能转四个时辰不停。北大学堂的孩子们,天天围着看新鲜。还有——”
“还有,听说唐王府来了个远房亲戚,从江南来的,住在柳侧妃的院子里。唐王这一个月,天天往柳侧妃那儿跑。”
柳轻眉的手,微微攥紧了。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是吗?那倒是有趣。”
刘策看着她。
“母后认识那个亲戚吗?”
柳轻眉摇头。
“不认识。轻颜是轻颜,本宫是本宫。她在潜龙的事,本宫不过问。”
刘策点点头,没再追问。
董婉华在旁边,看看刘策,又看看柳轻眉,低下头,不说话。
殿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柳轻眉端起茶,慢慢喝着。
刘策也端起茶,慢慢喝着。
母子俩,谁都没看谁。
但谁都知道,有些话,已经说了。
有些事,已经知道了。
又坐了一会儿,刘策起身告辞。
“母后身子刚好,多歇着。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柳轻眉点头。
“去吧。政务要紧。”
刘策带着董婉华,行礼退下。
柳轻眉送到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
秋月走过来,小声说:“太后,陛下他……”
柳轻眉抬手,打断她。
“别说。”
秋月闭上嘴,不敢再说。
柳轻眉转身,走回寝殿。
在软榻上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刘策知道了。
他知道她这一个月不在宫里。
知道她去了潜龙。
知道她住在轻颜的院子里。
知道李晨天天去。
知道——
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没说破。
只是问了几句,试探了几句,就带着董婉华走了。
柳轻眉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次,她感觉到,儿子跟她,有了隔阂。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冲突,是那种看不见的、摸不着的——距离。
刘策长大了。
十七岁了。
是皇帝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眼线,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再是她怀里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而是一个,会猜她、会防她、会试探她的帝王。
柳轻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跟潜龙那一个月看到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
但那个人,不在身边了。
“太后,”秋月端了晚膳进来,“吃点东西吧。”
柳轻眉摇头。
“不饿。”
秋月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太后,您多少吃一点……”
“放下吧。”
秋月把晚膳放在小几上,退到一边。
柳轻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靠在软榻上。
“秋月。”
“奴婢在。”
“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秋月愣住了。
“太后,您……”
柳轻眉没等她说完,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错不错的,都做了。”
秋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轻眉伸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孩子,要是真的有了。
将来怎么办?
刘策知道了,会怎么想?
柳轻眉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李晨的样子。
那个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个男人,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让人心里踏实。
那个男人,抱着她的时候,手那么暖。
柳轻眉的眼泪,慢慢流下来。
“太后……”秋月慌了,“您怎么哭了?”
柳轻眉摇摇头,抬手抹去眼泪。
“没事,风吹的。”
秋月看看关得严严的窗户,没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