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镇子,以前什么样?”
“八年前,这儿就是个村子。三十几户人家,种地为生。一年到头,能吃饱就不错了。”
“现在呢?”
“现在?现在有两千多户,一万多口人。有开店的,有做工的,有跑买卖的。粮食不够吃,就从别处运来。钱不够花,就去干活挣。”
郭孝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这就是您说的‘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李晨点头。
“还差得远。”
郭孝笑了。
“王爷这‘差得远’,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百姓。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旁边走过,车上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几个孩子围上去,叽叽喳喳地挑。
小贩笑呵呵地招呼着,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李晨嘴角弯了弯,策马向前。
这次没有在镇北城停留,主要是怕阎媚拉着造娃耽误事,现在阎媚生了个儿子,听口风又想要再生一个的样子。
到了红河谷。
红河谷不再是谷,已经是一座城。
建在红水河边,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墙是新修的,灰白色的水泥墙,又高又厚。城门上“红河谷”三个大字,是李晨亲笔写的。
城门口有守卫,见是李晨,连忙行礼放行。
李晨进城,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上比潜龙城冷清些,但也热闹。店铺开着,行人走着,偶尔还能看到穿军服的士兵——红河谷是军事重镇,驻扎着三千红衣营。
“王爷,”郭孝说,“红河谷这地方,变化不小。”
“哦?”
“三年前,我替王爷来巡视北疆。红河谷还没这么热闹,城墙还是土的,街上也没几个人。”
李晨点点头。
“三年,变化不小。”
两人说着,来到城中心。一座三层水泥楼矗立眼前,楼顶立着高高的天线杆,电报线从这里伸向四面八方。
“电报局。”李晨指着那楼,“去年通的。从这儿往北,往月亮湖的线路,还在铺。”
郭孝看着那些伸向远方的电线:“王爷,月亮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阿史那云在那边,带着孩子。沈万三奠基的州治,已经建起来了。煤矿在采,铁矿在勘。水泥路修了一半,电报线也修了一半。等这两样通了,北庭州才算是真正连起来了。”
郭孝点点头。
“王爷这次去,是为了炼钢?”
“对,北庭州的铁矿,品质不错。但要从铁炼成钢,还差几道关。温度、配方、锻打、淬火——每一样都得试。潜龙的炼钢厂太小,炼不出好钢。北庭州地广人稀,可以建大的。”
“要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看运气。”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您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内燃机、拖拉机、挖掘机、炼钢厂——它们最后会变成什么?”
李晨看着他。
“奉孝想说什么?”
郭孝摇着扇子,缓缓道:“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天下。一个不需要靠天吃饭的天下,一个不需要靠人拉犁的天下,一个路通了、信快了、货流了、人富了的天下。”
“这个天下,跟以前那个,完全不一样。”
李晨点头。
“对。”
“那王爷想过吗?这个天下,谁来管?”
李晨沉默。
郭孝这话,问到了根子上。
技术改变了,生产方式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改变了。
那管人的人,管人的方式,也得变。
不变,就会乱。
“奉孝,这事,我还没想透。”
郭孝点点头。
“不急,慢慢想。”
两人在红河谷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继续北行。
出了红河谷,水泥路还在,但越来越窄。两车道变成一车道,路边的白杨也稀疏了。再往前,水泥路没了,变成碎石路,马走起来颠得厉害。
“王爷,”铁柱策马上前,“前面就是新修的路段了。碎石路,还没铺水泥,走起来慢些。”
李晨点头,放缓了马速。
碎石路两边,能看到修路的民夫。有的在砸石头,有的在铺路基,有的在夯土。监工的穿着红衣营的军服,拿着皮尺量着,嘴里喊着号子。
“这条路修往月亮湖,还有二百多里。今年冬天前,水泥路能通。明年开春,电报线也能通。”
郭孝看着那些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