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宫女精心布置的假象,不是臣子刻意营造的繁华,不是深宫里那种精致但虚假的完美。
是真的穷,真的苦,真的……人间。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柳轻眉和春兰天不亮就起来,用冷水擦了脸,吃了点硬邦邦的干粮,准备上路。车夫老汉已经修好了车,正蹲在店门口抽烟袋。
“柳娘子,”老汉吐了口烟,“昨儿晚上……没睡好吧?”
“还好。”柳轻眉说。
“那就好。”老汉敲掉烟灰,“今儿咱们得赶八十里路,到下个镇子。那镇子大些,有正经客栈。”
马车重新上路。
春兰因为昨晚没睡好,靠在车厢里打盹。柳轻眉却精神很好,一直看着窗外。
官道两旁是田野,刚下过雨,麦苗绿油油的,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田里有农人在劳作,弯腰插秧,动作缓慢而坚定。
更远处,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鸡鸣狗吠,孩子的哭闹声隐约可闻。
这就是大炎的天下。
不是奏折里冷冰冰的数字,不是朝堂上空洞的议论,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间。
“娘,”春兰醒了,揉着眼睛,“你看,那边有卖包子的!”
路边果然有个小摊,一个老妇人在蒸包子,热气腾腾。香味飘过来,春兰咽了咽口水。
柳轻眉让车夫停车,下去买了三个包子。包子是野菜馅的,面有点黑,但热乎乎的。柳轻眉分给春兰两个,自己留一个。
咬一口,野菜有点苦,面有点糙。
但春兰吃得很香。
“娘,”春兰边吃边说,“这包子……比宫里的好吃。”
柳轻眉一愣:“比宫里好吃?”
“嗯。”春兰点头,“宫里的包子太精致了,馅剁得太细,面太白,反而没味道。这个……有味道。”
柳轻眉笑了。
是啊,有味道。
真实的,粗糙的,但鲜活的味道。
马车继续走。
中午时分,路过一个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有卖布的,卖菜的,卖肉的,打铁的,剃头的……各种铺子应有尽有。街角还有几个孩子在玩石子,笑声清脆。
柳轻眉让车夫停车,说想逛逛。
她牵着春兰的手,走在街上。街上的人都很忙,没人注意她们这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柳轻眉第一次,以普通人的身份,走在普通人中间。
感觉……很奇妙。
“让让!让让!”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快步走来,担子两头挂着水桶,水晃出来,溅了柳轻眉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汉子连忙道歉。
柳轻眉摆摆手:“没事。”
汉子走了,柳轻眉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忽然笑了。
要是以前在宫里,有宫女敢把水溅到她身上,早就拖出去杖责了。
但现在,她只是拍拍裙子,继续走。
因为她现在是柳婉儿,不是太后。
“娘,”春兰指着前面,“有卖糖人的!”
一个老头坐在街边,用熬化的糖稀捏出各种形状——兔子、猴子、蝴蝶,栩栩如生。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柳轻眉走过去,掏出一文钱:“老人家,要一个兔子。”
老头接过钱,熟练地捏出一个糖兔子,递给春兰。春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甜!”
柳轻眉看着春兰的笑脸,心里也甜。
但甜过之后,又有些酸。
春兰七八岁就进了宫,在慈宁宫伺候她八年。这八年,春兰见过无数珍馐美味,吃过无数精致点心,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为一文钱的糖人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那些精致的东西,不属于她。
而这个糖人,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是属于她的。
“娘,”春兰把糖兔子递过来,“你也尝尝。”
柳轻眉摇摇头:“你吃。”
正说着,街那头忽然传来吵闹声。
“打死你个偷东西的小崽子!”一个胖老板揪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耳朵,连打带骂。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攥着半个馒头,一边躲一边哭。
“我没偷!是我捡的!”
“捡的?这馒头热乎着呢,你从哪捡的?分明是从我蒸笼里偷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人上前。
柳轻眉皱起眉头。
春兰小声说:“娘,那孩子……怪可怜的。”
柳轻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位老板,”柳轻眉开口,“这馒头多少钱?我替他付了。”
胖老板松开男孩,打量柳轻眉:“你谁啊?他偷我东西,就该打!”
“孩子还小,”柳轻眉从怀里掏出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