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指着地上的烟花,“老师送来的。一起看看?”
柳承宗看着那些烟花,看着“天下太平”四个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天下太平。
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多么讽刺。
“放吧。”刘策说。
太监们将烟花搬到殿前空地上,一支支摆好。最上面四支“天下太平”,摆在最中央。
引线点燃。
“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第一支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芒,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照亮了半个皇宫。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红、绿、蓝、紫,各色光芒在夜空中绽放,交织成绚烂的图案。雪还在下,雪花在烟花的光芒中飞舞,像无数细碎的钻石。
最后一组,是那四支“天下太平”。
四支烟花同时升空,在夜空四个方向炸开。
星体飞散,大致排列成字形——虽然不够工整,但能看出轮廓。
“天”“下”“太”“平”。
四个字,在夜空中停留了短短几息,然后渐渐暗淡,消散。
雪花继续飘落,覆盖了燃尽的烟花筒,覆盖了地上的痕迹。
一切,又归于寂静。
刘策站在殿门前,望着夜空,久久不语。
烟花放了,年过了。
但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没有散去。
“舅舅,你说……老师送这烟花来,是什么意思?”
柳承宗低头:“臣……不知。”
“是提醒朕,”刘策自问自答,“提醒朕,这天下……该太平了。”
柳承宗心中一颤,抬头看向刘策。
少年天子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但眼中,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传朕旨意,”刘策转身,走进殿内,“从今日起,暂停清洗。所有在押人犯,重新审阅。罪不至死的……流放即可。”
柳承宗愣住,随即狂喜:“陛下圣明!”
“还有,”刘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旨意,“追封这一个月所有被斩官员——不是平反,是给个身后名。家人不予追究,准许收尸安葬。”
笔尖在纸上划过,朱砂如血。
“陛下,”柳承宗小心翼翼地问,“那宇文卓……”
“宇文卓,”刘策放下笔,“等过了年,公开审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朕……不插手了。”
说完这句话,刘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龙椅上。
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夜空中那四个字。
天下太平。
还有李晨当年说的话:“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老师,”刘策轻声自语,“朕……听您的。”
殿外,雪越下越大。
而千里之外的潜龙,李晨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小烟花。笑声,欢呼声,混着烟花的爆炸声,在夜空中回荡。
苏文站在屋檐下,望着夜空,眼中闪过泪光。
“王爷,”苏文喃喃,“希望刘策……不是那个屠龙少年。”
希望他,能记得今夜这烟花。
记得“天下太平”这四个字。
记得……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