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殿内灯火通明。
十几个炭盆烧得通红,将这座奢华的殿堂烘得燥热难耐。但刘湘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里捏着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纸条,刘湘的脸色在烛火映照下一阵青一阵白。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墨迹透纸,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但那三个字——“潜龙客”,却像三根钢针,狠狠扎进刘湘眼里。
“潜龙客……”刘湘喃喃重复,声音嘶哑,“李晨的人?”
下首跪着一地守卫,个个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出。
昨晚当值的四个守卫已经被拖出去打了三十军棍,现在趴在殿外雪地里,生死不知。
“王爷,”一个胆大的亲卫统领颤声开口,“那些贼人……身手极好。救走了十二个女子,杀了三个断后的,但伤了咱们七个兄弟。而且……而且撤退时井然有序,明显是受过训练的。”
“受过训练?”刘湘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那你告诉本王,李晨的人,大老远从北疆跑到潭州,闯本王的王府,就为了救走那些已经被玩坏了的楚女?那些女人对李晨有什么价值?嗯?”
亲卫统领答不上来,只能伏地请罪。
刘湘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肥硕的身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心中的疑团就扩大一分。
纸条上写的是“潜龙客”。
但这天下做贼的,有几个偷了人家的东西,还大大方方留下名字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干的?
反常。
太反常了。
“王爷,”幕僚王先生小心翼翼开口,“依学生愚见,此事……或许不是李晨所为。”
刘湘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王先生:“不是李晨,那是谁?”
王先生斟酌措辞:“学生以为,有三种可能。第一,真是李晨的人,但留纸条是为了显摆,想让王爷记恨李晨。”
“第二呢?”
“第二,”王先生压低声音,“是宇文卓的人。”
殿内瞬间安静。
刘湘眼睛眯起:“宇文卓?他图什么?女人是他送来的,他再派人救走?良心过意不去了?”
王先生摇头:“宇文卓那种人,哪有良心可言。学生推测,宇文卓送这些女子给王爷,或许……本就是另有所图。”
“说清楚。”
“宇文卓要借道湘地水路,去打泉州,他送女子给王爷,是贿赂,是打通关节。但万一……这些女子不只是礼物呢?万一她们中混有宇文卓的细作,来王府刺探情报?或者,宇文卓先送人,再救人,让这些女子出去后,将王爷的……咳,将王爷的事情传扬出去?”
刘湘脸色变了。
王先生继续:“若是这些女子出去后,到处宣扬王爷如何……如何对待她们,王爷的名声就毁了。到时候,长乐公主那边……”
提到长乐公主,刘湘浑身一颤。
那位老祖宗,最见不得这种事。
如果真让那些女子把湘王府的丑事传遍天下,长乐公主那根龙头拐杖,怕是真要敲到他头上了。
“可宇文卓这么做,”刘湘声音发紧,“对他有什么好处?本王名声扫地,他就能控制本王?然后谈条件?”
“或许……”王先生声音更低,“宇文卓要的不是控制王爷,是确保王爷必须站在他那边。王爷名声坏了,朝廷不容,藩王不容,天下不容。到时候,王爷除了依靠宇文卓,还能依靠谁?”
刘湘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
如果真是这样,宇文卓这老匹夫,心思也太深了!
“但守卫说,”亲卫统领插话,“那些贼人,都说楚语。这一点很肯定,是楚地口音。”
楚语。
楚地。
宇文卓的地盘。
刘湘和王先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证据指向宇文卓。
可动机呢?宇文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一种可能,“既不是李晨,也不是宇文卓。”
“那是谁?”
“是……是那些女子自己。或者,是江陵的百姓,看不下去,自发组织来救人。”
刘湘嗤笑:“江陵的百姓?一群泥腿子,敢闯本王的王府?他们有这个胆量?有这个本事?”
王先生不说话了。
确实,说不通。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刘湘重新坐回软榻,盯着那张纸条,脑中飞快转动。
李晨?
宇文卓?
还是……第三方?
想不通。
越想越乱。
“王爷,”王先生再次开口,“不管是谁干的,现在人都已经跑了。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不能让这事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