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就让刘策那小子,演一出‘吐血晕厥,病情加重’的戏。让太医说,陛下忧国忧民,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三月。让太后……也‘病倒’。”
郭孝懂了:“朝堂彻底无主,宇文卓就该放心了。”
“不只是放心。”李晨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是觉得时机到了,该他登场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
雅室门被轻轻敲响,老鸨的声音传来:“王老爷,您要的姑娘来了。”
李晨朝郭孝使了个眼色,郭孝会意,重新戴上眼镜,拿起账本,恢复账房先生的模样。
“进来。”李晨懒洋洋地开口。
门推开,老鸨带着三个姑娘进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姣好,各有风情。一个温婉,一个娇俏,一个艳丽。
老鸨满脸堆笑:“王老爷,这是咱们如意楼最好的三位姑娘,秋月、春桃、红袖。您看……”
李晨扫了一眼,随手点了那个温婉的:“就她吧,其他两位,赏。”
又是一锭银子扔过去。
老鸨和另外两个姑娘欢天喜地退下,只留下那个叫秋月的姑娘。
秋月走到李晨身边,刚要斟酒,李晨摆手:“不急,先坐。我问你几句话。”
秋月一愣,顺从地坐下。
“你是哪儿人?”李晨问。
“回老爷,奴家是江陵人。”秋月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口音。
“江陵……”李晨眼神微动,“怎么来的京城?”
秋月低下头,声音更轻:“家里遭了灾,父母双亡,被人卖到京城。如意楼的妈妈买了奴家,教了三个月规矩,今日……今日是第一次接客。”
李晨沉默片刻,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今夜你不用侍候,就在这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这银子,你拿着。”
秋月抬头,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是感激:“谢……谢老爷。”
“江陵现在怎么样?”李晨问。
秋月神色黯淡:“奴家离开时,江陵城里……哭声一片。摄政王要选二十个侍女送湘王府,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怕被选中。听说被选中的,进了湘王府,就……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
宇文卓这手,够毒。
“你家里……”
“奴家家里就剩一个弟弟,才十岁。”秋月眼中含泪,“卖奴家的钱,够他活几年了。”
李晨没再问,只是倒了杯酒,递给秋月:“喝吧,暖暖身子。”
秋月接过酒杯,小口抿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声。
半晌,李晨开口:“奉孝,明天你去办件事。”
“王爷吩咐。”
“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江陵,查查那二十个女子的下落。若是还活着……想办法救出来。若是不在了……”
李晨没说完,但郭孝懂了。
若是不在了,也得知道怎么没的,尸骨在哪儿。
“王爷,”郭孝低声问,“这节骨眼上,分散人手去江陵……”
“该做的事,得做。”李晨看着杯中酒,“宇文卓拿百姓当草芥,咱们不能。那二十个女子,是无辜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郭孝躬身:“属下明白。”
秋月在一旁听着,眼中泪水滚落,忽然跪倒在地:“老爷……老爷若能救江陵的姐妹们,奴家……奴家愿做牛做马报答!”
李晨扶起秋月:“起来吧。这事……我尽力。”
窗外梆子声又响,子时了。
李晨起身:“今夜就到这里。秋月姑娘,你回去吧。银子收好,将来……或许有用。”
秋月深深一福,退了出去。
雅室里又只剩两人。
郭孝摘下眼镜,轻声道:“王爷,刚才的话……会不会暴露身份?”
“不会。”李晨摇头,“一个富商,听了江陵惨事,心生怜悯,想救人——这很正常。宇文卓的眼线就算听到,也只会觉得这富商心善,不会多想。”
顿了顿,李晨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
京城夜色更深了。
“奉孝,你说最高明的猎人,是什么样子?”
“属下不知。”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让猎物觉得你在他的掌控中,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得意忘形。然后……一击致命。”
郭孝心中一凛。
王爷这是要把自己,把陛下,把整个京城……都扮成猎物。
引宇文卓这条老狐狸,入瓮。
“王爷,”郭孝声音发紧,“这局……会不会太险了?”
“险?奉孝,治国如用兵,哪有不险的?宇文卓经营二十年,暗桩遍布朝堂。若不让他自己跳出来,咱们一个一个查,查到什么时候?查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