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点头:“记得。当时只觉得是年轻人狂言。”
“现在看呢?”
杨素沉默。
“主公,江南格物院开了半年,招了三百学子,请了十二位先生。教的是什么?还是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顶多加了些算学、天文。而北大学堂呢?电报、蒸汽机、新式火铳……这些实实在在改变世界的东西,都是北大学堂出来的。”
“荀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素素明天那堂课,不是要展示她个人的学识,是要展示潜龙的教育,展示李晨那套东西的威力。主公,您得认真看,认真听。”
杨素深吸一口气:“先生觉得,素素能说服我?”
“能不能说服主公,要看她展示的东西有多厉害,但至少,能让主公看清差距。看清差距,才能做正确的选择。”
窗外更鼓响了三声。
夜深了。
第二天上午,江南格物院。
算学馆内,坐了八十多个学子,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十不等,都是江南各世家送来的子弟。前排还坐了十几位先生,有白发苍苍的老儒,也有正当壮年的学者。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来上课的是谁——杨素的侄女,嫁到北疆的杨素素,一个女子。
不少人眼中带着轻蔑,带着好奇,带着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辰时三刻,杨素素走进算学馆。
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束,手里只拿着一支粉笔,一块木板——这是北大学堂的教学工具,江南还没有。
“诸位先生,诸位学子,今日奉伯父之命,来与大家交流算学。素素才疏学浅,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指教。”
开场谦虚,但眼神平静。
前排一位老儒开口:“杨姑娘,老朽听说北大学堂的算学别具一格。不知今日要讲什么?”
杨素素转身,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微积分初步。
馆内一片哗然。
“微积分?何物?”
“闻所未闻。”
“故弄玄虚吧?”
杨素素等议论声稍息,才开口:“微积分,是一门研究变化的学问。比如,一个物体从静止开始加速运动,它的速度怎么变?它的位置怎么变?这些,微积分可以解答。”
一个年轻学子站起来:“杨姑娘,这些《九章算术》里的‘均输’‘方程’也能解。”
“能解,但繁琐。”杨素素转身,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直角坐标系——这是江南学子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坐标系,”杨素素解释,“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速度。如果一个物体以恒定加速度运动,它的速度随时间变化,就是一条直线。”
简单几笔,一条斜线画出。
馆内安静下来。
“现在,我们要求这个物体在一段时间内走过的路程。”
“用《九章算术》的方法,需要分无数小段,每段算平均值,再求和。麻烦。但用微积分……”
杨素素在斜线下画了一个梯形:“路程就是这个梯形的面积。怎么求?积分。”
粉笔在木板上滑动,写出积分符号,写出公式。
“看,一个公式,直接出结果。简单,清晰,准确。”
馆内鸦雀无声。
前排的老儒站起来,走到木板前,盯着那个公式看了许久,问:“这个符号……什么意思?”
“积分符号,意思是求和,无限细分后的求和。”
“无限细分?”老儒眼睛亮了,“妙!妙啊!”
有了老儒的肯定,馆内的气氛变了。
轻蔑变成了好奇,看笑话变成了认真听讲。
杨素素继续讲,从积分讲到微分,从速度讲到加速度,从简单例子讲到实际应用。
“比如,计算炮弹的弹道。”杨素素又在木板上画,“考虑重力,考虑空气阻力,用微积分可以精确算出落点。北疆的新式火炮,就是用这个原理调整射角的。”
“再比如,蒸汽机的活塞运动,往复循环,用微积分可以算出最省力的设计。”
“还有,潜龙正在研究的电报,信号传输的波形分析,也要用微积分。”
一个个例子,听得学子们目瞪口呆,听得先生们如痴如醉。
这些,都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一个时辰后,课讲完了。
杨素素放下粉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今日就讲这些。微积分只是入门,后面还有多元微积分、微分方程、级数展开……北大学堂的算学馆,这些都要学。”
馆内依旧安静。
忽然,一个年轻学子站起来,深深一揖:“杨先生,学生……学生想去北大学堂求学,可否?”
这声“先生”,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