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入皇家门,就是血雨腥风。
可董婉华没想到,自己还没踏进那个门,这世界就已经尸横遍野。
“郡主,”侍女小红小心翼翼地梳着头,“马上就是皇后了,该高兴些。”
“高兴?小红,你说昨夜死了多少人?”
小红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这……这奴婢不知道。”
“很多。”董婉华望着镜中的自己。
“很多很多。那些尸体,现在应该还在城外躺着,还没来得及收殓。而我要穿着这身嫁衣,嫁进皇宫,当皇后。”
小红不知该怎么接话。
董婉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北大学堂那个年轻的助教,刘瑾。那个教她算学,陪她解闷,听她说心事的少年。
如果……如果没有这场大婚,如果没有这些纷争,她会不会……
“郡主,”小红小声提醒,“该戴凤冠了。”
董婉华睁开眼,看着那顶沉重的凤冠。纯金打造,镶满珍珠宝石,璀璨夺目,却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戴吧。”
凤冠戴上头,压得董婉华脖子一沉。
镜中的人,彻底成了皇后模样,再没有那个西凉郡主的影子。
门外传来礼部女官的声音:“皇后娘娘,吉时将至,请移驾正殿。”
董婉华深吸一口气,起身。大红嫁衣拖地,凤冠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出房间,驿站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西凉送亲的官员,礼部的官吏,宫里的太监宫女。
“恭迎皇后娘娘——”
声音整齐,却冰冷。
董婉华在搀扶下登上凤辇。辇车缓缓启动,往皇宫方向驶去。
沿途街道已经打扫干净,挂满红绸,百姓跪在两侧高呼“千岁”。可董婉华透过纱帘,却能看到墙角未洗净的血迹,能看到百姓眼中未散尽的惊恐。
这盛世妆点,原来都是血染成的。
凤辇驶过北城门时,董婉华看到了那支刚进城的军队。
红衣营的红色军服格外醒目,军容整齐,但人人带伤,个个疲惫。
队伍最前那个骑马的人,应该就是唐王李晨了。
又想到刘瑾,董婉华心头一痛。
那个少年,现在在哪里?还在北大学堂教书吗?知不知道她要嫁人了?
凤辇驶入皇宫。
而李晨的队伍,也在宫门外停住。
“唐王,”柳承宗道,“陛下有旨,请唐王率红衣营入宫,护卫大婚典礼。晋州军和西凉军留在宫外,由禁军安排驻地。”
李晨点头:“遵旨。”
红衣营一千五百人——昨夜幸存的所有人——列队入宫。这些刚从血火中走出的士兵,此刻踏入了大炎朝最神圣的宫殿。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大婚典礼的场地。红毯铺地,礼乐齐备,文武百官按品阶站立。只是那肃穆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紧张。
李晨在武官队列最前站定。柳如烟跟在身侧,楚怀城和晏殊被安排在使臣席位——西凉现在算是“藩国”,皇后的娘家。
礼乐响起。
太监高声宣唱:“陛下驾到——”
刘策从殿内走出,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冠冕。
这位十六岁的皇帝面容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已经沉稳。
四年北大学堂的求学,让这位少年天子身上有了不同于寻常帝王的气质。
百官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策走到龙椅前,抬手:“平身。”
声音清朗,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李晨抬头看向刘策,这位自己教了四年的学生。刘策也看向李晨,师生对视,眼中都有复杂情绪。
礼乐再响。
“迎皇后——”
董婉华的凤辇驶到殿前。在女官搀扶下,这位十六岁的皇后走下凤辇,踏上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太和殿。
每一步都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昨夜的血泊上。
董婉华低着头,只能看到脚下的红毯,和红毯两侧百官的黑靴。
那些靴子上,有些还沾着未洗净的泥土——昨夜,这些官员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走到殿前,董婉华停步。按照礼制,该跪拜了。
但刘策忽然开口:“皇后免礼。”
百官一愣。按制,皇后初次见皇帝,要行三跪九叩大礼。
董婉华也愣住了,抬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一看,董婉华如遭雷击。
那张脸……那张脸……
龙椅上坐着的少年皇帝,那张脸,分明就是北大学堂的助教刘瑾!
只是换上了龙袍,戴上了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