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投影出现的第十天,那颗作者预告的“黑色光点”,终于来了。
那天清晨,林小川照例去后院给草莓浇水,顺便“打卡”查看功德碑——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总觉得碑上光点的变化能反映出青石城医疗界的动态。
然后他就看见了:在星图角落,一个极其微弱、灰中透黑的光点,正艰难地闪烁着,像是随时会熄灭。
“先生!万师姐!你们快来看!”林小川急忙喊人。
朱北和万法珠闻声赶来。看到那光点时,万法珠立刻启动监测器扫描,几息后小声道:“能量特征……复杂。有邪术残留,但更多的是悔恨和挣扎。确实是个‘走过弯路’的医修。”
朱北注视那光点三息,脑海中浮现信息:
【姓名:杜仲(化名)】
【状态:赎罪中】
【生平:曾以邪术“采补法”谋财害命,致三人伤残。后幡然醒悟,散尽家财补偿受害者,隐姓埋名行医赎罪。近十年救治贫苦病人逾千,分文不取。】
【功德评级:灰(赎罪未满,善功未抵业障)】
【特别备注:身患绝症,余寿不足三月。】
林小川也看到了信息,愣住:“这……这是坏人?”
“是做过坏事的人。”朱北纠正,“但现在在做好事。”
“那为什么功德还是灰的?”
“因为功过不能简单相抵。”朱北耐心解释,“他害了人,那是事实;他现在救人,也是事实。功德碑如实记录。如果他继续行善,或许有朝一日,这灰色会褪去,变成正常的白色——那代表他真正赎清了罪孽。”
正说着,前堂传来敲门声。
一个裹着破旧棉袍、戴着兜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外,声音沙哑:“请问……小朱大夫在吗?”
朱北迎他进来。老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枯瘦的脸,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一看就是病入膏肓。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带着某种……释然?
“老人家要看病?”朱北请他坐下。
老者却摇摇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捐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医书、一套磨损严重的银针、还有一个小瓷瓶。
“这些是我行医五十年的心得,”老者——杜仲——轻声道,“有些方子是我独创的,专治穷苦人家常见的病症,药材便宜,效果尚可。这套针跟了我四十年……现在用不动了。瓷瓶里是我最后炼的一炉‘延寿丹’,虽然延不了寿,但能让人走得不那么痛苦。”
他顿了顿,看向后院功德碑的方向:“我听说,您这儿有座功德碑,能记下医修的功过。我……我想在走之前,把这些留给能用好它们的人。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
林小川站在一旁,看看老者,又看看功德碑上那个灰黑色的光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万法珠接过布包,小心收好:“老人家,您……”
“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杜仲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解脱的意味,“这挺好。这辈子,我做错过,也努力弥补过。现在该走了,干干净净地走。”
朱北沉默片刻,问:“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吗?”
杜仲想了想:“如果您不嫌弃……我想在您的功德碑前,站一会儿。就一会儿。”
“当然可以。”
四人来到后院。杜仲站在微型星图碑前,仰头看着那个代表自己的灰黑色光点,看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对碑鞠躬,是对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也是对这个给了他赎罪机会的世界。
起身时,他眼中含泪,但神情平静。
“谢谢。”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却挺拔。
林小川目送他消失在巷口,心里堵得难受。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话:医者是人,人有善恶,但医道本身,是向善的。
那天下午,诊所的气氛有些沉重。连刘大妈来说媒时,都察觉到了不对:“哟,今儿个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万法珠勉强笑笑:“没事大妈,就是……听了个故事,心里有点堵。”
刘大妈一拍大腿:“那正好!我给你们说个高兴的——城北赵员外家的千金,赵婉儿,你们知道吧?就那个‘青石城第一才女’!她呀,最近在编一本《青石医林列传》,说要记录咱们城所有大夫的事迹!听说她已经采访了王大夫、李大夫,下一个就是小朱大夫您!”
林小川回过神:“赵小姐要写先生?”
“可不嘛!”刘大妈眉飞色舞,“她说小朱大夫医术神奇,又低调,肯定有很多故事!小朱大夫,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说不定以后您的名字能流芳百世呢!”
朱北哭笑不得:“我没什么好写的,就是普通大夫。”
“您这还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