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川发现那株发光草莓的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诊所来了个急症病人——西街打铁铺的学徒,炼铁时火星溅进眼里,疼得嗷嗷直叫。朱北让万法珠取来清水和药棉,自己则摘了片后院最嫩的草莓叶子,捣出汁液滴进学徒眼里。
“草莓叶子也能治烫伤?”林小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问。
“这是‘冰心草莓’,叶片自带清凉镇痛之效。”朱北一边处理一边解释,“比寻常草药见效快,且不留疤。”
果然,汁液入眼后,学徒的惨叫渐渐平息,半柱香后已能勉强睁眼,红肿也消了大半。学徒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诊金和一句“小朱大夫您这草莓真神了”。
林小川收拾药棉时,手指无意间碰到那株发光草莓的叶子——它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在日光下看不出异样,但触感温润,像是上好的玉石。
“小川师弟,”万法珠忽然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
林小川手一抖,药棉差点掉地上。他看看万法珠,又看看正在洗手的朱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先生,万师姐……我确实有个问题,憋了好几天了。”
朱北擦干手,转身看他:“问吧。”
林小川鼓起勇气,指着那株发光草莓:“这株草莓……为什么会发光?还有李叔,他明明是个乞丐,为什么有时会说出‘城门’‘埋伏’这样的话?还有先生的医术,有些方子我翻遍医书都找不到出处,那些用草莓治病的方法,更是闻所未闻……”
他一口气说完,脸都涨红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先生,您的医术……到底是跟谁学的?”
诊所里安静了一瞬。
后院正在劈柴的李老三停了动作,茫然地看过来。三只因果鸟从草莓丛里探出头,好奇地歪着脑袋。万法珠则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的。
朱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又执着的小学徒,沉默了三息,然后给出了一个万能答案:
“跟我爷爷学的。祖传手艺。”
林小川:“……啊?”
万法珠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真的,”朱北面不改色,语气诚恳,“我家祖上行医,曾祖父的曾祖父的曾祖父……大概是这么个传承。医术代代相传,到我这儿,就成这样了。”
林小川半信半疑:“可……可那些草莓……”
“祖上在深山采药时,偶然发现了几株异种草莓,发现它们有特殊药效,就一代代培育改良。”朱北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传到我这儿,已经培育出几十个品种,各有妙用。”
“那李叔……”
“李叔以前可能受过刺激,记忆有些混乱。”朱北继续编,“我给他用的草莓里,加了安神定志的药材精华,帮他稳定心神——这也是祖传的法子。”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林小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祖传医术这个说法,在重视传承的凡间确实很有说服力。许多医道世家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用草莓入药虽然奇特,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可是……
他看向那株发光草莓。祖传医术能解释药用草莓,但怎么解释它会发光?还有那三只从没见过的怪鸟,还有万师姐手上那个偶尔会“滴滴”响的镯子……
“好了,”朱北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医术一道,重在实践。今日的《金匮要略》笔记整理完了吗?”
“还、还没……”
“那先去整理。”朱北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晚上我要检查。”
林小川只好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乖乖去前堂抄书了。
等他走了,万法珠才笑出声:“院长,您这谎撒得也太熟练了!‘跟我爷爷学的’——您爷爷要是在天有灵,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说‘这锅我不背’!”
朱北淡定地摘了颗草莓:“我没说谎。医道法则的‘上一任’,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算我‘祖师爷’。至于祖师爷的祖师爷……往上追溯,总有个源头能叫‘爷爷’吧?”
万法珠:“……您这是强行认亲啊!”
“有效就行。”朱北咬了口草莓,“况且,小川现在知道的越少,对他越好。等他心性更稳、医术根基更牢,再慢慢接触真相也不迟。”
话音刚落,后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李老三手里的斧头……劈歪了。
不是劈柴劈歪了,是整把斧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铛”的一声钉在三丈外的院墙上——入木三寸,斧柄还在嗡嗡震颤。
而李老三本人,则保持着挥斧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唇微动:
“……破风……回马……”
万法珠瞪大眼:“李叔这是……招式名都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