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更近地端详着血之王被铠甲笼罩的身影,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你现在……是谁?”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却仿佛一记精准的冰锥,刺入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一点也不像那个……疯子。” 她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血之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蓓冥嘉若有所思,竖瞳中倒映着对方铠甲上流动的暗红微光,仿佛在解析着其中蕴含的意志与记忆的碎片。
“原来……升格是如此的……有趣。” 她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个不在此地的存在感慨。
血之王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涅戈斯,那个疯狂的、偏执的黑暗之主,那个让他从可悲的凡人变成可悲的黑暗生物的源头。
一个疯子。
而他现在……又是谁?
他怀念那个抱着鲁特琴、行走于荒野与城镇之间用歌声记录故事的吟游诗人。
怀念那个下午,与她相处的片刻时光。
那些自由的时刻,那些触动人心的旋律,那些旅途中邂逅又错过的面孔……如今想来,遥远得像是经历了凡人的一场大梦,梦醒了,只剩下这身冰冷的铠甲和无尽的疲惫。
“冒昧问一下,” 蓓冥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观察一件新奇的造物,“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
这个问题让血之王,或者说铠甲下的意志陷入了更长久的恍惚。
名字……
那个属于吟游诗人的名字?还是成为血之王后被赋予的称谓?亦或是更久远之前,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中的连自己都刻意遗忘的……真名?
记忆的碎片在意识的深海中沉浮,试图拼凑出一个答案。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面甲下才传来一声干涩的回应,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漠然:
“过了这么久……谁会记得这种小事。”
蓓冥嘉静静地注视着他,冰蓝色的竖瞳仿佛能穿透铠甲,看到那其中挣扎的灵魂。
她没有立刻说话。
中庭里只剩下花树叶片极轻微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堡深处细碎的低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几乎叹息般地笑了笑。
“我希望……不是这样。”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个祝福,又像是一个早已预知的遗憾。
她再次抬起头,望向那棵源自她河岸的花树,粉白的叶片在她眼中映出微弱的光晕。
“你挑选的继承人摆脱了自己的命运,现在看来你无计可施了。”
“而兄长,” 她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那种空灵而遥远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无可更改的事实,“很快就会彻底净化你的领域。”
“你……跑不掉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冰冷地回荡在寂静的中庭。
血之王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面甲重新转向那棵花树,仿佛要将那虚幻而美丽的光影,刻入这具铠甲冰冷的记忆深处。
跑不掉了吗?
或许吧。
但有些事情,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种子落入河岸、叶片开始飘零、诗人抱起鲁特琴、疯子开始呓语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血之王静静地站在原地,漆黑铠甲在花树散发的微光下,流淌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过了许久,面甲下才传来一声低沉、缓慢,却异常清晰的回应:
“跑不掉……便不跑。”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金属的质感,但其中那股混乱的波动似乎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我会在……这一切都结束前。”
他微微停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记忆的尘埃或灵魂的废墟中费力拾起、擦拭,然后郑重地摆放出来。
“做完……我最想做的事。”
“你要的……”他的面甲似乎转向蓓冥嘉的化身,那无形的目光落在她冰蓝色的竖瞳上,“……我也会给你。”
这句承诺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涉及生死权柄的约定。
也正是因为这个约定,蓓冥嘉才愿意帮助他达成心愿。
蓓冥嘉那双如同永恒冰湖般的竖瞳,静静地凝视着血之王。
她没有立刻回应,仿佛在品味他话语中蕴含的复杂意味。
那属于“诗人”的残存执念?居然能强到影响神格。
半晌,她那空灵绝美的脸上,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奇异神采的弧度。
那并非嘲讽,也非欣慰,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种深刻悖论与宿命交织后,产生的、纯粹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