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个,在李先生的口中,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隐患!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大明江山,固若金汤。
可现在,他越想越是后怕,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个千疮百孔的漏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大浪打过来,就得船毁人亡。
这种感觉,让他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寝食难安。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大哥……不,李先生,他就像是天上的神仙,把未来几百年的事,都给咱看透了。”
“咱现在,心里头乱得很。”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标。
“你跟在先生身边最久,学到的东西也最多。”
“你给咱拿个主意。”
“小冰河期、海禁、宝钞、户籍、科举、丞相制度……这么多事,千头万绪,咱下一步的重点,应该放在哪儿?”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足以决定未来数十年大明王朝的走向。
朱标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低头思索了许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去疾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清明。
“回父皇。”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内,而在外。”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
朱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大哥说过,小冰河期要到几百年后才会真正大爆发,我们现在开始准备,时间绰绰有余。”
“户籍制度和丞相制度,虽然有隐患,但眼下朝局初定,根基未稳,不宜大动干戈,否则容易引起动荡。”
“宝钞尚未发行,科举也未正式开始,这些都可以先缓缓。”
“所以,儿臣以为,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应该放在‘开海禁’上!”
“开海禁?”朱元璋眉头一挑。
“对!”朱标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父皇您想,我们现在推行‘一体纳粮’,成立‘审计署’,是为了什么?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吗?”
“国库空虚,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可大哥说了,大海,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宝库!只要我们皇家能牢牢掌控住远洋贸易,那银子,就会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国库!”
“到时候,我们有了钱,赈灾、练兵、兴修水利、改革制度……所有的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而且,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大明皇家远洋贸易总行章程》,从船队组建,到人员管理,再到利润分配,一应俱全!我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朱标越说越激动。
朱元璋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没错!
钱!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的问题!
只要咱老朱家有钱了,什么士绅,什么文官,还不是任咱拿捏?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开海禁!”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可是……这海禁,当初是咱力主推行的。‘寸板不许下海’,理由是防备沿海的张士诚、方国珍余孽和倭寇。”
“现在咱自己站出来,说要解除海禁,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帮文官,肯定又要叽叽歪歪,说咱朝令夕改,有损天子威严。到时候,这政策推行起来,阻力肯定不小。”
朱元璋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他可以强行推,但作为皇帝,他更希望这事办得漂亮,办得名正言顺。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那帮官员,哭着喊着,主动求他开海禁!
可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