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李善长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想起了大皇子朱标。
这位殿下,三年前失踪,今年年初才被找回来。
据说,殿下失踪的这几年,是被一位高人所救,并且拜了那位高人为师!
如今朝中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道那位连皇上都尊称一声“先生”的神秘高人,在什么地方。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江宁县!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李善长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今晚的这一切,这个剧本,会不会……就是出自那位江宁县的李先生之手?!
嘶——
李善长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李先生,也太可怕了!
人不在朝堂,却能将整个奉天殿的文武百官,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种经天纬地之才,简直……简直如同鬼神!
一瞬间,李善长心中涌现出一股无比强烈的冲动。
他想去江宁!
他想去拜访!
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李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就被他强行掐灭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不行!
绝对不行!
皇上既然没有公开那位先生的身份,就说明他想把这位先生当成一张最大的底牌,藏在暗处。
自己若是擅自去拜访,那叫什么?
那叫窥探帝王心术!那叫触碰天子逆鳞!
今天晚上,自己靠着“自残式表忠心”,好不容易才从皇上那里赢回了信任。
要是为了这点好奇心,就把这点信任给败光了,那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李善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
算了。
不看了。
自己只要知道,紧紧抱住皇上的大腿,皇上让干啥就干啥,那就永远不会错。
至于那位李先生……
就让他,继续当个传说吧。
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传说的折腾。
……
奉天殿的喧嚣渐渐散去。
内殿之中,朱元璋脱下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棉布常服。
压抑了整晚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痛快!真是痛快啊!”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脸上是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标儿!你今晚,干得漂亮!”
“咱看着那帮老狐狸,一个个跟吃了苍蝇似的,从得意洋洋,到惊恐万状,再到感恩戴德……那脸色,变得比咱家乡的戏班子还快!”
“尤其是李善长那老小子,最后那招‘自残’,嘿,真是把咱都给看乐了!”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读书人,被咱父子俩玩得团团转,还得给咱磕头谢恩!这感觉,比打赢了一场大仗还舒坦!”
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多少年了,他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以前跟这帮文官斗,总是感觉束手束脚,有力使不出。
真的动刀子,力是用了,气也出了,可还是不痛快。
今天,跟着先生的剧本走,简直是降维打击!
朱标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恭敬。
他躬身行礼道:“父皇谬赞了,儿臣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大哥的功劳。”
提到李去疾,朱标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崇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其实……很想念在江宁县的日子。
那种轻松自在,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每天都感觉世界在眼前豁然开朗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
不像现在,身在宫中,虽然贵为大皇子,却感觉像被关在笼子里。
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小心翼翼。
朱元璋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着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叹了口气。
“咱知道你想你大哥了。”
“咱也恨不得每天见到李先生啊。”
朱元璋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思绪万千。
这几个月,他有事没事就往江宁县跑,每次和李先生的一番谈话,都让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是漏洞百出。
小冰河期!
海禁!
宝钞!
户籍制度!
科举!
丞相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