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制度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错!皇上,您就听大皇子殿下的吧!
官员们只见朱元璋背着手,停下了脚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朱标,不再咆哮,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冰冷。
“好一个‘制度出了问题’。”
“标儿,你给咱说说。”
“咱大明的制度,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说得好,咱考虑对这帮狗东西从轻发落!说不好……”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一沉,
“原本准备给你册封的太子之位,咱就要重新考虑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之位?
这可不是玩笑话!
所有官员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朱标身上。
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此刻又被悬在了万丈悬崖之上。
这位年轻的大皇子,顶得住吗?
只见朱标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的身躯没有丝毫颤抖,反而缓缓挺直了腰杆。
他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破了,流出一缕鲜血,目光却清亮得惊人。
“回父皇,儿臣以为,我大明如今沿用的‘四柱清算法’,便是最大的漏洞!”
四柱清算法?
户部和工部的众多官员,全都愣住了。
这套“旧管、新收、开除、实在”的算法,乃是千年传承,是大明改良过的记账国本,怎么会有问题?
朱元璋眼皮一抬,脸上却依旧是冰霜密布,
“说!错在何处?”
“错在它……只记了一半的账!”朱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儿臣斗胆,请问户部尚书,若户部拨银一万两给工部修缮城墙,户部的账本上,该如何记?”
户部尚书杨思义一愣,没想到会被点名,但迅速回答:
“回殿下,户部记……开除:银一万两。”
“那工部呢?”朱标又看向另一侧。
工部尚书单安仁也迅速出列躬身:“回殿下,工部账上,记‘新收:银一万两’。”
“好!”朱标声音猛地拔高,吓得两位尚书一哆嗦。
“问题就出在这里!两本账,各记各的!户部只管钱出去了,工部只管钱进来了。”“若户部小吏使坏,只拨了九千两,工部官吏串通一气,也只记九千两。请问父皇,那一千两银子,去了哪里?!”
“从账面上看,户部的账平了,工部的账也平了!可国库的银子,却实实在在少了一千两!”
“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原来还能是这样!
很多官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套算法,只记录了钱粮的增减,却没有记录钱粮的来龙去向!
只要上下串通,贪腐便难以发现!
还有一些官员,面色则一下子白了几分。
他们,确实在利用这个漏洞在上下其手!
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个法子在大皇子殿下眼中,竟是如此浅显!
朱元璋心中狂笑不止。
好小子!和李先生现学现用!
不愧是咱的种!这话说得有气势!压得住满朝文武!面上,他却依旧冰冷:“照你这么说,这账,就没法记了?!”
“不!”朱标猛地抬头,声音铿锵有力,“儿臣偶得一法,可补全这另外一半账!”
“此法名为‘复式记账法’,其核心,只有八个字!”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借?贷?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懵了。这是什么黑话?
朱标没有卖关子,继续道:“所谓‘借’,可记为钱粮去处。所谓‘贷’,可记为钱粮来路!”
“任何一笔账目,有去处,必有来路!有‘借’出,必有‘贷’入!且金额必须完全相等!”
“还是方才的例子。在儿臣的新法里,户部的账本,要这么记:‘借:工部经费,一万两。贷:库存白银,一万两。’”
“‘借’,代表钱的去向。‘贷’,代表钱的来源。”
“而工部的账本,则要记:‘借:库存白银,一万两。贷:户部拨款,一万两。’”
“如此一来,户部‘贷’给工部的银子,必须等于工部从户部‘借’进来的银子!”
“将来一对账,但凡有一个数字对不上,就说明中间有人做了手脚!”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陷入寂静。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们脑中,反复回荡着那句“有借必有有贷,借贷必相等”。
几个主管钱粮的老臣,更是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神法!
此乃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