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远眺,只见层峦叠嶂的远山之上,林木森森,却在几道关键山口立着木栅、扎着草障,隐约还有持刀的乡勇巡守,整座大山,竟被人活活封死。
我抬手一指山脚下那座炊烟微弱、破败萧条的村落,语气沉静如水:
“你们看,远山被封,山下却还有村庄。这里面定有隐情。我们不必急着去县城,先往那村里走一趟,看看百姓到底遭遇了什么。”
王清依、王清婉对视一眼,轻声道:“夫君,封山禁户,向来是地方藏污纳垢之举。这山一封,路一断,里面便是藏人、藏赃、藏祸,外人也难以察觉。”
李世民压低声音:“掌柜,此事与我曾听闻的一桩旧案极为相似——官府以护林、矿禁、皇庄为名封山,实则霸占山林矿产,奴役百姓,私开黑矿,中饱私囊。”
我微微颔首,狄公式的沉稳与锐利显露无遗:
“是不是黑矿,是不是藏赃,是不是害民,我们亲眼看一看便知。记住,我们只是收山货的酒楼客商,不多言、不动怒、只查真相。”
一行人赶着空车,缓缓转入村道。
越靠近村落,越是一片死寂。
田荒、屋破、路烂,男子稀少,妇孺面黄肌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与恐惧。
村口几位老者蜷缩在土墙上,见我们生人到来,眼神躲闪,慌忙低头。
我走上前,语气平和:“老丈,我们是太原王家酒楼的,进山收山货。可远远望见大山被封,无法进山,想来村中问问,是否有人家存有干货、药材?”
老者们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敢言语。
直到一位豁出性命的老妇,抹着眼泪,声音嘶哑地开口:
“客官……你们快走吧,别问了,也别进山……这山,进不得,更问不得啊!”
“为何进不得?”我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老妇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才颤抖着低语:
“山上……是官矿!县太爷联合州府的大人,把整座山封了,说是官山,实则是逼着村里的男丁进山挖矿!”
“挖的是银矿、铜矿,可挖出来的银子,全归了官老爷!百姓们日夜劳作,半文钱都拿不到,敢跑就打死,敢闹就活埋……”
“村里的壮丁,抓的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我们这些老弱,连进山采野菜都要被砍杀……这封山,哪里是护林,分明是封我们的命啊!”
话音未落,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厉喝。
几名身着青布短打、腰别钢刀的恶奴,气势汹汹地冲来。
“哪里来的外乡人?竟敢在此地造谣生事!这是朝廷禁山,再敢逗留,格杀勿论!”
朱元璋目露凶光,朱棣双拳紧握,孙悟空周身气息一凝。
我却轻轻摆手,示意众人镇定。
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取出一枚王家商号的木牌:
“我们是太原王家采买山货的客商,不知此地是禁山。多有打扰,即刻便走。”
恶奴头目见“太原王家”四个字,眼神微变,不敢过分得罪,却依旧凶狠呵斥:
“滚!立刻滚出村子!再敢回头,打断你们的腿!”
我们缓缓转身,驱车离开。
走出百步之外,李世民才沉声道:
“掌柜,全对上了。封山、霸矿、奴役百姓、私吞官银,这就是太原吏治腐败的根!朝廷拨下的民生银、水利银、护林银,全变成了他们开矿的私财!”
我勒住车绳,望向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大山,声音冷静而坚定:
“这不是一座山的问题,是一整条线的问题。
矿在山里,管在县里,护在州里,从差役到县令,再到太原府的官吏,上下勾结,铁桶一般。”
王清依轻声道:“夫君,太原王氏的官吏名单,即刻便到。”
我微微点头,语气如同断案定论:
“好。
名单一到,我们便按名索骥。
这座山,这些矿,这些被欺压的百姓,这些吞尽民脂的贪官——
我会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风掠过荒村,寒意刺骨。
一场堪比狄公勘破小莲子山迷案的大戏,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