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心头刚刚升起一丝松动的迹象,艾吉奥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丝松动瞬间冻结。
“但是,”他的语气加重,“在坑洞的最深处,距离地表约三十米以下的一个相对‘完整’的、被某种力量保护住的狭小空间内(可能是爆炸瞬间某些规则扭曲形成的临时‘庇护所’),我的阴影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异常凝练、纯粹、浓缩的……黑暗、混沌、痛苦与怨念的聚合体。它没有任何活动迹象,就像一块冰冷的、失去了所有热量的‘余烬’,或者说,是腐化山君那暗红色能量结块最核心的、某种‘概念’或‘诅咒’的……残渣。它没有被彻底净化或湮灭,只是被炸散了形体,其最本质的‘恶’,似乎以这种最低能耗的形式‘潜伏’了下来。”
他灰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更让我在意的是两件事。第一,在坑洞附近,尤其是边缘和几条被冲击波扫出的沟壑中,我发现了一些非常新鲜的、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人、也不属于腐化山君或其造物的活动痕迹。脚印很浅,刻意伪装过,但残留的微量气息……带有硫磺、暗影以及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有‘人’——或者说,有精通潜行和伪装的存在——在爆炸结束后不久,在我们全力救治伤员、无暇他顾的时候,悄悄接近过爆炸核心区域。从痕迹判断,对方目的明确,似乎在‘勘察’爆炸效果,甚至可能……在‘收集’某些特定的残留物,比如那些尚未完全风化的肉块,或者……坑洞深处的‘余烬’。对方的行动非常谨慎专业,几乎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但那种特有的‘味道’,我在幽暗地域与某些存在打交道时闻到过。”
“暗影议会……还是深渊的其他爪牙?”塞壬娜的声音冰冷如极地寒冰,手中的冰晶三叉戟不自觉握紧。
“十有八九是暗影议会,或者与他们有深度勾结的某个异界势力。”艾吉奥肯定地点点头,“那种对黑暗与混乱力量的运用方式,以及行事风格,很符合他们的做派。他们就像秃鹫,总是盘旋在死亡与毁灭的战场上,寻找可用的‘材料’和‘情报’。”
“第二件事,”艾吉奥继续道,“我在返回途中,绕了一段路,观察了荣耀之墙和王都外围的情况。罗德里克元帅显然已经派出了精锐的侦察部队。腐化山君之前召唤出的、如同潮水般的低等腐化造物大军,在失去本体的能量供应和精神链接后,绝大部分已经自行崩解、化为飞灰,只剩零星一些残缺的个体在原地无意识地徘徊、哀嚎,对防线已构不成实质性威胁。王都方向的城墙……破损严重,多处坍塌,尤其是我们战斗区域的正面,几乎被夷为平地。但防线并未崩溃,我看到幸存的士兵和民兵正在军官的指挥下,艰难地清理废墟、抢救伤员、试图重建临时工事。气氛……很沉重,损失必然极其惨重。但,他们还站在那里。”
沉默,再次如同沉重的帷幕般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孤岛”。
胜利了吗?从最直接的目标——摧毁腐化山君这个直接威胁来看,是的,他们成功了,完成了一项近乎不可能的弑神伟业。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黎明之剑”小队几乎全员濒危,战力归零。荣耀之墙与王都守军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伤亡,城墙破碎,元气大伤。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敌人——暗影议会——的阴影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似乎在这场毁灭的盛宴之后,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然游近,留下了充满恶意的窥探与未知的企图。腐化山君的核心“余烬”也未完全净化,如同一个深埋地下的、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毒瘤。
“无论如何……”索菲亚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厚重的尘埃云层终于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开了一丝缝隙,一缕纯粹而温暖的金色晨光,如同利剑般刺破昏暗,恰好洒落在她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上,也洒在塔隆渐渐恢复平稳呼吸的胸膛上,洒在莉娜手中紧握的“潮汐之泪”上。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如同初生嫩芽般脆嫩却顽强的力量,“我们活下来了。塔隆大哥、莉娜姐、星尘姐、艾莉希雅姐姐、雷恩团长、艾吉奥大哥、塞壬娜大人、艾萨拉陛下……我们都还活着。”
她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地上昏迷的同伴、重伤的战友、以及虽然疲惫却依旧站立的盟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雷恩那双充满复杂情绪——悲痛、疲惫、愤怒、警惕,但深处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暗金色眼眸上。
“只要还活着,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灵魂还未熄灭,就还有希望。”她轻声说着,仿佛是在对所有人,也仿佛是在对自己那颗经历了地狱般考验却更加坚定的心承诺,“我会用我所学的一切,用炼金术所有的可能性,让大家尽快好起来的。炼金术,不仅仅是制造爆炸、调配药水、转化物质的学问。它更是……理解生命本质、修复创伤、守护希望、于毁灭中创造新生的……艺术与科学。”
“我相信你,索菲亚。”雷恩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我们都相信你。”他的目光扫过塞壬娜和艾萨拉,两位强大的盟友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同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