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上另外几十个身影。他们有的相互搀扶,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身上缠满绷带,有的脸上还带着血污和烟尘的痕迹。他们的年龄、军阶各异,穿着也五花八门——有破烂的王都卫戍军制服,有北方军团残部的制式皮甲,有贵族私兵的华丽但破损的罩袍,甚至还有穿着平民粗布衣服、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柄缺口战刀的年轻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中充满了尚未散尽的恐惧、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背负着沉重记忆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悲伤与骄傲的光芒。他们是被挑选出来的、代表各支部队、各个防御段落的、在战斗中表现出非凡勇气和牺牲精神的普通士兵和低阶军官。他们是“防线”的基石,是无名英雄中的幸存者。
仪式由宫廷首席书记官主持,一位白发苍苍、声音颤抖却竭力保持清晰的老学者。他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只是用最朴素的言语,宣告仪式的开始,悼念逝去的国王、牺牲的将士,以及所有在这场浩劫中逝去的生命。
然后,罗德里克元帅上前一步。他没有拿演讲稿,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缓缓扫过平台上每一个人,扫过下方废墟中无数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来的士兵和民众。
“诸位,”他的声音嘶哑,却如同滚雷,在寂静的晨风中传开,“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我们浴血守卫、最终得以保全的城墙之上。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虽然残破,但依然存在。我们眼前,是无数同伴用生命守护下来的土地,虽然浸透鲜血,但希望未绝。”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压抑着汹涌的情感。
“胜利的代价,是惨痛的。数字是冰冷的,八万,甚至更多。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是兄弟,是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他们倒下了,永远地倒在了这道墙上,倒在了墙下的土地上。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我们的生存,换来了王都的存续,换来了……这片刻的喘息之机。”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紫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凝重:“但战争,并未结束。威胁,依然存在。我们只是……暂时击退了敌人。真正的阴影,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然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正是因为有他们在,因为有无数像他们一样,在绝境中不曾放弃、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用生命扞卫信念的英雄,我们才守住了这里!荣耀不仅属于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灵,同样属于每一个坚守岗位、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幸存者!属于每一个在黑暗中点燃希望火种的人!”
他指向平台上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代表:“看,他们就在这里。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军阶,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传奇的名号。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普通的工匠,普通的牧师,甚至只是拿起武器的平民。但正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普通人’,在城墙即将崩塌时用身体去堵,在箭矢耗尽时用石头去砸,在同伴倒下时接过染血的旗帜,在绝望弥漫时依然握紧手中的武器,一步不退!”
罗德里克开始点名。不是阵亡者的名字,而是在战斗中,那些被各级军官和士兵们口口相传、用生命和鲜血铸就了“防线英雄”之名的、活着的见证者们。
“第三防守段,原黑石守备军团溃兵,汉斯!在防线崩溃时,收拢残兵三十七人,死守钟楼废墟两昼夜,击退兽人七次进攻,最后仅剩八人,依然未让兽人越过废墟一步!直至援军抵达!”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一只耳朵、拄着断矛的中年汉子猛地挺直了腰杆,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嘶声应道:“在!”
“缺口东侧,原王都卫戍军第七大队弓箭手副队长,艾莉娅!箭矢射尽,以断剑搏杀,身中三刀,力斩兽人狂战士一名,护住身后重伤同伴,直至昏迷!”
那个在塔隆防线中表现出色的女弓箭手,此刻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但明显不合身的士兵制服,脸色苍白,手臂吊着绷带,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用力咬住嘴唇,昂起头,用清晰却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回应:“在!”
“内城第三医疗所,圣光教会见习牧师,凯瑟琳!魔力耗尽,以身为引,连续施展十三次‘微光治愈’,救回重伤员四十七人,自身遭受严重神术反噬,双目短暂失明,至今未愈!”
一个被同伴搀扶着、眼睛上蒙着渗血纱布的年轻女孩,穿着沾满血污的白色牧师袍,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纱布。
“西段城墙,‘熔炉之心’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