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码头区一家名为“醉人鲨”的、空气污浊而嘈杂的低级酒馆里,塔隆正装作一个刚从海上归来、渴望酒精与热闹的粗豪佣兵,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大口灌着廉价的、带着酸涩味的麦酒,那双隐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粗壮的耳朵竖得老高,努力从各种吹嘘、抱怨和醉话中筛选有价值的信息。而改头换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吟游诗人长袍、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尘的艾吉奥,则抱着一把琴弦都有些松动的破旧鲁特琴,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用沙哑的嗓音哼唱着一段关于失落的黄金乡的古老歌谣,他的目光看似迷离,实则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细致地观察着每一个酒客的表情、动作和口型。
“……妈的,‘海狼’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你们看到码头那边堆的货物了吗?像座小山!”
“何止是货物!我有个远房表兄在‘血帆’的人手下混,听说‘海狼’不仅花大价钱招募了‘血帆’和‘裂骨’那两个只认钱不认人、手段狠辣的佣兵团,还……”
“还什么?快说啊!”
“嘘……小声点!听说……他们准备了好多奇怪的玩意儿,像是……那种黑市上才能弄到的大型禁魂笼!”
“禁魂笼?嘶……那玩意儿不是用来捕捉和囚禁……那种有灵体的东西吗?抓什么东西需要用到禁魂笼?难道……他们真信了那个老掉牙的传说,要去抓‘塞壬女妖’?”
“塞壬?!‘海妖之歌’的事也敢乱说?那可是禁忌!被海狼的人听到,小心把你扔进禁魂笼!”
“怕什么?这年头,为了传说中的宝藏,什么事干不出来?我还听说,‘海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能听懂‘海语’的、半疯癫的老家伙,把他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了……”
“海语?能和鱼说话?”
“屁!是能和……和那些‘深海里的东西’沟通!”
零碎、模糊却又骇人听闻的信息,混杂着劣质酒精的气味和酒客们的吹嘘与恐惧,断断续续地传入塔隆和艾吉奥耳中。“塞壬女妖”、“海妖之歌”、“禁魂笼”、“懂海语的老家伙”……这些词语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幅更加黑暗、更加惊人、也更加危险的图景。海狼商会的目标,似乎直指传说中的神秘生物,并且打算用极其邪恶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而当夜幕彻底笼罩加尔文港,繁星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闪烁时,星尘在“沉默锚地”附近一处僻静无人、能清晰听到海浪拍岸声的海崖上,摆开了他那精致的星象仪。随着他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引导着微弱的魔力注入仪器,星象仪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与夜空中的星辰相互呼应。然而,他的脸色却随着观测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加尔文港上空原本应该清晰运行的星辰轨迹,但在东北方向那片广袤无垠的海域上空,星轨却变得一片混沌模糊,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夹杂着无尽悲伤、滔天愤怒与古老诅咒的暗蓝色怨气能量场所笼罩、扭曲。而在那令人心悸的怨气深处,他隐约窥见了几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如同冰海中最璀璨的泪珠般的星光,在顽强地闪烁,那光芒似乎并非指引方向,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无尽的哀伤与……某种绝望的警告?
“海妖的传说……似乎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某种残酷的现实。”星尘望着那片被星辰“标记”为不祥的海域,喃喃自语,海风吹动他银色的发丝,“而海狼商会的目标……恐怕不仅仅会惊醒沉睡的恐怖,更可能……会撕裂某种古老的平衡,释放出远超他们想象的灾难与诅咒。”
深夜,在“海燕号”那间狭小却坚固的船长室内,昏黄的鲸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木质墙壁上,随着船只轻微的摇晃而晃动。雷恩、索菲亚、塔隆、艾吉奥和星尘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莉娜则安静地躺在隔壁的舱室中,由索菲亚布置的简易静音结界隔绝了这里的讨论声。
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将来自海狼商会总部的只言片语、码头酒馆的流言蜚语以及星尘那玄奥却不容忽视的星象警示结合在一起,一个令人极度不安的结论浮出水面:海狼商会正在筹划一场以邪恶祭祀(可能涉及活人祭品)和捕捉传说中塞壬女妖为手段的、疯狂而危险的冒险,其目标直指极东海域某个与“海妖之歌”相关的禁忌之地,而这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两界泉”,或者至少是通往那里的关键!海狼的行动,不仅本身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更可能触犯某种古老的禁忌,引发连锁的灾难性后果!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或者……至少,要利用他们的行动,找到我们需要的线索。”雷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坚定,但也带着对前路未知凶险的凝重,“但同时,我们必须万分小心,步步为营。海狼商会……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更加不择手段。而‘海妖’的传说背后隐藏的真相……或许既是我们找到‘两界泉’、拯救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