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峥颁布安兵六律,坚守“守境安民、不拓疆土”的国策以来,不过短短数年,北境早已从昔日的战乱边地,变成了四方百姓心中向往的乐土。境内田畴连绵,粮仓堆积如山,驿路上商旅络绎不绝,乡学之中稚子书声琅琅,医馆之内药香袅袅,公堂之上断案公允。胡汉百姓混居一处,通婚通商,互敬互爱,昔日刀兵相向的仇敌,如今已是亲如一家的邻里。
这般景象,别说是边陲之地,就算是中原历代富庶王朝的鼎盛之年,也未必能及。
一时间,不仅边境各部族纷纷遣使归附,就连中原腹地的百姓、士族、学子、匠人,也纷纷拖家带口,不远千里奔赴北境。他们或为求学,或为谋生,或为寻求一方不受苛政欺压的净土。人流如织,涌向北境各州各县,使得北境人口日增,百业更兴。
百姓用最朴素的话语,传颂着秦峥的仁德:
“宁往北境守寒土,不往中原受苛苦。”
赞誉如潮,四方归心。
可越是这般盛景,秦峥心中,反而越是沉静,甚至多了几分隐忧。
这一日,大雪初晴,天地一片洁白。秦峥没有去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去甲仗鲜明的军营,而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亲卫,踏着积雪,来到了北境最高学府——崇文阁。
崇文阁由秦峥亲自下令修建,汇聚了北境最优秀的学者、先生,不分出身,不分贵贱,不分胡汉,只要有心向学,皆可入内听讲。这里不仅教授诗书礼乐,更教授农桑、算术、工造、医理、律法,是北境教化民心、培育人才的根本之地。
阁内主事听闻大王亲临,连忙率领一众学子迎出门外。
众人正要行跪拜大礼,秦峥却伸手轻轻扶起,笑道:
“此处是读书明理之地,不是朝堂军营。朝堂讲礼法,军营讲军纪,此处,当讲学问,讲风骨,讲民心。繁文缛节,一概免去。”
他一身素色常服,不戴王冠,不披龙袍,面容温和,目光清澈,与寻常教书先生别无二致。一众学子原本心中惶恐,见大王如此平静,顿时松了口气,眼中多了几分亲近与敬仰。
秦峥漫步在崇文阁回廊之中,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学子们的文章策论。有的写治国方略,有的论民生疾苦,有的谈胡汉融合,有的议廉政清明。他逐一看去,时而点头,时而驻足,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忽然,一篇字迹尚显稚嫩、却笔锋刚直的文章,吸引了他的目光。
文章题目只有八个字——《官清,则民自安》。
文中写道:
“天下之患,莫大于贪官污吏。朝廷有仁政,若官吏不廉,则仁政难行;君王有善心,若属下贪腐,则善心难达。百姓不怕穷,怕的是不公;不怕苦,怕的是不平。官吏若贪,则民心必散;民心一散,再强的江山,也如沙筑之塔,一触即溃……”
文末落款,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学子。
秦峥看完,沉默良久,轻轻拍了拍廊柱,长叹一声:
“好一个‘官清,则民自安’!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见识,比我朝中某些尸位素餐之臣,看得还要透彻啊!”
随行的崇文阁主事连忙躬身:“大王,此子出身贫寒,却刻苦向学,心怀天下,是阁中重点培养的学子。”
秦峥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阁外茫茫白雪,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可知,我北境如今最危险的敌人是谁?”
众人一愣,纷纷猜测:
“是境外未服的部族?”
“是中原虎视眈眈的诸侯?”
“是天灾荒年?”
秦峥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都不是。
外寇,我有精兵可御;天灾,我有仓储可防;唯独内蠹,最难防备,也最是致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北境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我秦峥一人之能,而是新政公平,法度严明,不欺民,不害民。可如今,四方赞誉太多,归心太盛,难免会让一些人滋生骄纵之心,生出贪念之想。
一旦官吏开始贪腐,法度就会松弛;
法度一松弛,仁政就会变味;
仁政一变味,民心就会背离;
民心一背离,我这数年呕心沥血打下的安定江山,便会一夜崩塌!
刀枪剑戟,破不了北境;可贪官污吏,却能毁我北境根基!”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脸色肃然,脊背发凉。
他们只看到北境繁华盛世,却从未想过,繁华之下,藏着如此隐蔽、却又如此凶险的隐患。
秦峥抬手,指向那篇《官清,则民自安》:
“这篇文章,点醒了我。北境第六策是安兵守土,可若要长治久安,还需第七策——肃贪倡廉,清风治世!”
话音落下,秦峥当即决定,就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