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自登基理政以来,日夜不敢懈怠,每每翻阅四方奏折,目光所及,皆是民生。林拓将近期全境户籍、田亩、粮产、学童人数一一整理成册,呈于案前,神色间难掩欣慰:
“大王,驿路畅通之后,政令旬日可达全境;学宫开馆以来,胡汉子弟入学者日增。如今边境安宁,农商两旺,百姓安居乐业,就算与中原富庶之地相比,也不遑多让。依臣之见,北境新政,已然大成,只需休养生息数年,便可称千古安定之局。”
秦峥指尖抚过奏折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却并未舒展。他抬眼望向窗外,云州城街道整洁,行人往来和睦,可他心中,依旧悬着一件尚未落地的大事。
“外有通途,内有文脉,可百姓之安,不止于路通、心通,更在于身安。”秦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人吃五谷,难免生灾;地有寒暑,难免染病。昔日北境战乱不休,医者稀少,药材匮乏,稍有疫病,便蔓延千里,胡汉百姓,多少青壮壮年而逝,多少孩童夭折于襁褓,多少老人熬不过寒冬。
路再宽,不能治病;书再多,不能救命。无医无药,便是盛世,也藏着无尽苦楚。”
林拓一怔,随即躬身:“大王心细如发,臣只看得到表面安稳,却未想到这病痛疾苦。北境之地,无论胡汉,皆缺医少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只能听天由命,确是心腹之患。只是……医者难求,药材难集,此事推行起来,恐比修路兴学更为艰难。”
“难,也要做。”秦峥语气坚定,“修路,是通万里之路;兴学,是启万民之智;行医,是救万民之命。三者缺一,便不算真正的太平盛世。本王要在北境全境,广设医馆,官办民助,施医赠药,不分胡汉,不分贫富,一律救治。
让深山之中,无因病绝望之人;让草原之上,无因病流离之族。这,便是北境新政第三桩,仁心济世,医者安民。”
一言既出,又一桩千秋利民之举,就此定下。
次日,云州王府再次召集文武百官、胡汉长老、四方医者,共议全境设馆行医之策。殿内众人听闻大王要遍设医馆,有人赞叹,有人忧心。
一位随军多年的老医官率先出列:“大王,医者仁心,能救死扶伤,本是天大善事。只是北境常年动荡,精通医术者大多南迁避祸,留下的医者寥寥无几。各州各县,连坐馆先生都凑不齐,更别说覆盖乡野部落了。”
几位胡族长老也面露难色,纷纷开口:
“我族居于草原深处,无城无郭,驿路虽通,却难常驻医者。一旦冬日大雪封路,牛羊染病,人染风寒,只能求神问卜,束手无策。”
“汉人医术精深,可我族百姓多信萨满巫术,一旦医者前去,恐有抵触,反而生出矛盾。”
更有官员顾虑钱粮:“设医馆、养医者、购药材,无一不需耗费。如今驿路、学宫开销不小,再添全境医馆,国库负担过重,恐难支撑。”
议论之声四起,却无一人反对大王“救民”之心,只叹现实艰难。
秦峥端坐主位,待众人声歇,缓缓开口,条理分明,字字落地有声:
“诸位所虑,皆是实情。可越是难,越要迎难而上。
医者少,便广招天下医者,官爵厚禄相待,再选良家子弟、胡汉青年,入医馆学艺,师徒相传,代代不绝;
部族远,便设流动医帐,随驿路而行,随草场而迁,冬日不畏风雪,夏日不惧酷暑,送医送药上门;
习俗异,便尊重各族信仰,不强行禁止,只以疗效服人。治好一人,便得一人之心;治好一族,便安一族之民;
钱粮紧,便以互市之税补之,以富商捐助助之,以官地出产济之,绝不加赋于民,不扰百姓一分一厘。”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定下三不原则:
一、不分胡汉,一律救治
无论汉人胡人、贫富贵贱、将士百姓,凡有病痛,医馆不得推诿,不得索要重金,不得见死不救。
二、不设门槛,施医赠药
贫苦之家、孤寡老弱、孤儿幼童,诊金全免,常用药物半价,极贫者官府全额承担。
三、不避疫病,全力防控
一旦出现疫病苗头,医官即刻出发,封锁染病之地,施药救治,焚烧秽物,切断根源,绝不任其蔓延。
三条铁律一出,满殿皆静。
随军老医官热泪纵横,跪地叩首:“大王以仁心治天下,不计成本,不图虚名,只为百姓活命。臣愿肝脑涂地,统领医事,走遍北境,治病救人!”
胡族长老们也纷纷动容。他们最清楚,草原之上,一场风寒就能夺走无数性命,一场时疫就能让一个部族元气大伤。大王此举,不是苛政,不是约束,而是实实在在,救他们族人的性命。